燕山八景 蓟门飞雨
明 · 唐之淳 · 五言
从蓟北的城门出去，试着探寻桑干河的源头。纷飞的雨从四面落下，山河因此变得昏暗。高处有营垒的地方，狂风惊沙席卷破败的城墙。下面有战死之人的尸骨，白骨夹杂着沙土的痕迹。奔腾的水流如同万雷轰响，红色的岩石在闪电下翻动。怎知在这苍茫的天地间，神明也会为冤屈悲悼。驾车经过古城，傍晚拉着老翁投宿村庄。脱下衣服烤新火，松亭那里太阳已经升起。王城是古老的帝都，宫殿宏大而且壮丽。中间有千仞高峰，高耸险峻压着幽蓟之地。想到当初开凿之时，本就是人力所为。焚烧蜃贝，插入有纹理的石头，奇伟的工程可比天地之功。蛟龙鸾鸟失去了它们的仪态，波涛山岳也逊于它的气势。况且在灵雨过后，葱郁茂盛充满生机。深深留存云雾的阴凉，润泽之气凝聚如圭璧。忽然听到青雀鸣叫，君王就想拿起农具耕种。灵源与银河相通，浩渺的水波仿佛要撕裂大地。临近这里日月生辉，星宿在江中吞吐光芒。深处生长菱角芡实，浅处秀美的是浮萍白蒿。浮萍白蒿可供采撷，菱角芡实可用来佐酒。事情不同于汉代的昆明池，水脉也不是华清池的温泉。这时秋风寒露寂静，白色的波浪如芙蓉翻动。行宫里停止了夕月之祭，兰花芬芳菊花扬花。希望像灵沼中的鱼一样，在恩养下互相吐沫生存。在星光下走过桥梁，在沟水上看到落月。月光在金镜般的水面一侧，桥影如同玉虹的样子。在人的短距离之间映照，光影怪异有千百种形状。难道不是阿谀奉承之人，拿着这些来欺诈哄骗。想要铲除雕琢的痕迹，却连一寸刀刃都不能使用。太阳出来尘雾昏黄，骆驼马匹夹杂着车辆。喧闹安静犹如昼夜交替，循环往复不必谦让。桥梁石头有时会崩裂，泉水流淌没有得失。停马在居庸关，抬头仰望军都山。山深关隘险峻，石角下泉水潺潺流淌。昔日帝王巡游的痕迹，如今长满了青苔。还留存着千丈的山岚，苍翠得不可攀登。早晨随着飞云而出，傍晚追逐归鸟悠闲自在。一片阴云就有三尺雨，一天之内四季循环。向北望去道路险阻漫长，风沙正无边无际。内地繁华而边疆偏远，感慨万千深深叹息。被戎马之事束缚，美好的景致常常白白错过。等到来到玉泉，垂下马鞭任马前行。抬头仰望飞泻的泉眼，玉流如同灿烂的琼浆。低头看那长桥，如同彩虹在春泽饮水。想追随龙却徒有心意，降雨的功劳还没有完成。想起当初未战乱之时，游玩观赏局限于泉石之间。浮华如同烟电，歌舞管弦之地化为荆棘。对着流水感叹时光已晚，暮色中的树木染上秋色。房山秋天的气息浓重，帝王的陵墓长久荒芜埋没。羊马在苍鼠的洞穴边，麒麟卧于秋月之下。凄凉之中雄伟的图谋已尽，寂寞之中帝王之气消散。空留下夕阳的余晖，远远眺望孤鸟飞没。在山的旁边有祠堂，圣明的朝代敬重先烈。大雁和鱼固然没有灵性，苹藻之礼却不曾缺失。侧面听闻三史的统绪，南北互相冲突。没有董狐那样的史官，在这里感到凄惨悲痛。西边有高大的山峰，山上有太古以来的积雪。天风吹也吹不化，海日照耀仍然凝结。怀疑是仙子居住的地方，玉楼夹着银白的宫阙。白榆长成树林，瑶草纷纭令人喜悦。我游玩时正值年末，寒风吹得令人不安。在涧底凿冰取泉，在石上敲火。路上遇到打猎归来的人，歌声笑声变得凛冽。河流漫长狐兔绝迹，旗帜飘扬鼓声呜咽。
河名，为永定河的上游。；军营周围的防守性营垒。；奔腾的水流。；形容山高峻的样子。；本指周文王时的池沼名，这里泛指灵秀的池沼。；以唾沫相湿润，喻同处困境，互相救助。；石头因风化遇水而形成的纹理，这里可引申为崩裂。；是京北长城沿线上的著名古关城。；帝王及后妃的坟墓及墓地的宫殿建筑。；春秋时晋国的史官，以直笔写史著称，这里指代正直的史官。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丰富多样。诗中多处运用描写，如“飞雨四面至，河山为之昏”生动地描绘出雨势之大，从视觉角度写出环境的昏暗，渲染出一种压抑的氛围。在叙事方面，诗人讲述自己的游历过程，如“驱车过古城，暝拉翁投村”等句，使诗歌有一定的叙事性和连贯性。情感表达复杂而深沉，既有对战争惨烈的悲叹，如“下有战死骨，白兼沙土痕”，对战死之人的同情；也有对王朝兴衰的感慨，像“凄凉雄图尽，寂寞王气歇”，展现出对往昔繁华不再的惋惜。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不同场景的描绘，如“其深产菱芡，其浅秀苹蘩。苹蘩以共采，菱芡以侑尊”营造出一种田园、宁静的氛围，而“山深关隘险，石角泉潺湲。昔之巡幸迹，今乃莓苔班”又营造出一种落寞、荒凉的意境。主题思想涵盖了对历史的回顾、对战争的思考、对王朝命运的担忧以及对自然风光的描绘与感怀等多个方面。整首诗风格沉郁，通过诗人的所见所感，将历史、现实、自然景色交织在一起，展现出一幅宏大而又深沉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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