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马行

清 · 林则徐 · 七言

原文
有马有马官所司,绊之欲动不忍骑。骨立皮干死灰色,哪得控纵施鞭棰。
生初岂乏飒爽姿,可怜邮传长奔驰。昨日甫从异县至,至今不得辞缰辔。
曾被朝廷豢养恩,筋力虽惫奚敢言。所嗟饥肠辘轳转,只有血泪相和吞。
侧闻驾曹重考牧,帑给刍钱廪供菽。可怜虚耗大官粮,尽饱闲人圉人腹。
况复马草民所输,征草不已草价俱。厩间槽空食有无,徒以微畜勤县符。
吁嗟乎,官道天寒啮霜雪,昔日兰筋今日裂。临风也拟一悲嘶,生命不齐向谁说?
君不见,太行神骥盐车驱,立仗无声三品刍。
译文 / 白话释义

有马啊有马,由官府管理着,马被缰绳绊着想要活动却不忍骑乘。马瘦得皮包骨头,毛色如死灰一般,哪里能够操控它并扬鞭抽打呢?它生来之初难道缺乏矫健飒爽的姿态吗,可怜长期奔走于邮递传送之事。昨天刚刚从别的县城赶到,到现在还不能卸下缰绳辔头。曾经承受朝廷的养育之恩,筋疲力尽了又怎敢言语。所悲叹的是饥肠辘辘如辘轳般转动,只能把血泪往肚里咽。听说驾曹很重视考察畜牧之事,国库拨给草料钱,仓库供应豆料。可怜白白耗费了大量的官粮,都填进了闲人和养马人的肚子。况且马草又是百姓所缴纳的,征收马草不停歇导致草价飞涨。马厩里的食槽空着也不管有没有食物,只是用这小小的牲畜来应对县衙的差使。唉,官道上天寒地冻马只能咬着霜雪,过去的好马如今筋腱都已断裂。迎着风也想要悲伤地嘶鸣一声,命运不同又能向谁诉说呢?您难道没看到,太行山上的良马被用来拉盐车,而在宫廷中站班的马却能享用三品官的俸禄(优质饲料)。

注释

操纵、驾驭的意思。‘控’和‘纵’都有控制的含义,这里联合使用强调对马的操控。;皮鞭,‘鞭’和‘箠’都可表示鞭子,这里也是强调用鞭子驱赶马。;邮递、传送文书信件等事务,古代通过驿站传递,这里表明马的用途。;喂养、养育,这里指马受到朝廷的养育之恩。;买草料的钱,‘刍’指草料。;养马的人。;马目上的筋名。后借指千里马。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描绘出一种悲苦、凄凉的画面,通过对驿马瘦骨嶙峋、饥寒交迫的形象刻画,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在写作手法上,采用了先抑后扬和对比的手法。先对驿马悲惨的现状进行描写,如“骨立皮干死灰色”,生动地展现出驿马的可怜状态,这是‘抑’;后面提及朝廷重视考牧、有粮草供应却被浪费的情况,是为‘扬’。同时,将驿马与立仗马对比,驿马奔波劳苦却挨饿受冻,而立仗马却享受优厚待遇,突出了驿马命运的不公。情感表达上,诗人对驿马充满了深切的同情,以驿马自比或借驿马喻那些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表达出对社会不公现象的愤懑之情。主题思想围绕着对驿马悲惨遭遇的同情,揭露官场中资源浪费、人浮于事以及社会的不公平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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