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

宋 · 李清照 · 词·忆秦娥

原文
临高阁。
乱山平野烟光薄。
烟光薄。
栖鸦归后,暮天闻角。
断香残酒情怀恶。
西风催衬梧桐落。
梧桐落。
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译文 / 白话释义

登临高高的楼阁,那横七竖八的山峦、空旷的原野像是笼罩在烟雾之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很稀薄。微光稀薄,乌鸦飞回巢穴以后,黑夜里听到传来的军中号角。 香火就要熄灭,酒也所剩无几,这光景令人内心好不悲苦凄切。严酷萧瑟的秋风,催逼、加快了梧桐的飘落。梧桐落,就是那种不愿见到的、一片衰败的景色,它是那么叫人感到孤独、冷落。

注释

忆秦娥:词牌名。此调始见《唐宋诸贤绝妙词选》所录李白词《忆秦娥·箫声咽》。双调,四十六字,上下阕各三仄韵,一叠韵,用韵以入声部为宜。;乱:在这里是无序的意思。;平野:空旷的原野。;烟光薄:烟雾淡而薄。;栖鸦:在树上栖息筑巢的乌鸦。北宋·苏轼《祈雪雾猪泉出城马上作赠舒尧文》诗:“朝随白雲去,暮与栖鸦归”。;闻:杨金本《草堂诗馀》作“残”,《花草粹编》作“吹”。;角:画角。形如竹筒,本细末大,以竹木或皮革制成,外施彩绘,故称。发声哀厉高亢,古时军中多用以警昏晓。;断香残酒:指熏香里的香烧尽了,杯里的酒喝完了。;情怀:《花草粹编》作“襟怀”。;西风:《全芳备祖》原缺此二字,据《花草粹编》编补。即秋风。此处喻指金兵每当秋高马肥之时,便对南宋发动南扰、东进之攻势,而作为“亡人”之象征的“梧桐落”,正是在“西风“催”遏的背景之下。;催衬:通“催趁”,宋时日常用语,义犹催赶、催促。另说,“衬”,施舍,引申为帮助。;梧桐落:在古典诗词中,桐死、桐落既可指妻妾的丧亡,亦可指丧夫。;“西风催衬梧桐落”句:秋风劲吹,帮助即将凋落的梧桐叶更快飘落了。;又:杨金本《草堂诗馀》作“天”。;还:回,归到。另说,当“已经”讲。;秋色:《花草粹编》作“愁也”。;还(huán):仍然。另说,当“更”讲。

赏析

此词写作者登阁眺望及孤寂之感。心与物融,情与景合。两个“又还”,加重了凄凉哀郁的色彩,加深了主题的表达。 词开始创造了一个视野广阔的莽莽苍苍的世界。上阕起句“临高阁”,点明词人是在高高的楼阁之上。她独伫高阁,凭栏远眺,扑入眼帘的是“乱山平野烟光薄”的景象:起伏相叠的群山,平坦广阔的原野,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烟雾之中又渗透着落日的最后一缕馀辉。叠句“烟光薄”加强了对这种荒凉、萧瑟景色的渲染,造成了使人感到凄凉、压抑的气氛,进而烘托出作者的心境。 “栖鸦归后,暮天闻角。”是作者的所见所闻。乌鸦是被人们厌恶的鸟类。它的叫声总使人感到“凄凄惨惨”,尤其在萧条荒凉的秋日黄昏,那叫声会显得更加阴森、凄苦。鸦声消逝,远处又隐隐传来了军营中的阵阵角声。这凄苦的鸦声,悲壮的角声,加倍地渲染出自然景色的凄旷、悲凉,给人以无限空旷的感受,意境开阔而悲凉。这景物的描写中,融注着作者当时的无限忧伤。 下阕起句,作者写了在这种景色中自己抑郁孤寂的心情。“断香残酒情怀恶”,全词只有这一句直接写“情怀”,但它却是贯穿和笼罩全篇的感情,一切都与此密切相关。“乱山平野烟光薄”的景色,使词人倍感“情怀恶”,而“情怀恶”更增添了秋日黄昏的萧索冷落。“断香残酒”四字,暗示出词人对往日生活的深切怀恋。在那温馨的往日,词人曾燃香品酩,也曾“沉醉不知归路”。而此时却香已断,酒亦残,历历旧事皆杳然,词人的心情是难以言喻的。一个“恶”字,道出了词人的不尽苦衷。 “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那阵阵秋风,无情地吹落了梧桐枯黄而硕大的叶子,风声、落叶声使词人的心情更加沉重,更加忧伤了。叠句“梧桐落”,进一步强调出落叶在词人精神上、感情上造成的影响。片片落叶,像无边的愁一样打落在她的心上;阵阵风声,像锋利的钢针扎入她受伤后孱弱的心灵。数不尽的辛酸,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作者写到这里,已把感情推向高峰,接着全词骤然从“又还秋色”的有声,转入了“又还寂寞”的寂静之中。这“静”绝非是田园牧歌式的宁静,而是词人内心在流泪的孤寂。“又还秋色,又还寂寞”,说明词人对秋色带来的寂寞的一种厌恶和畏惧的心理。自己不甘因秋色而寂寞,无限婉惜逝去的夏日的温暖与热闹,同时也似乎表明她的寂寞心情。长期积郁的孤独之感,那种种复杂难言的心情,都通过淡淡的八个字,含蓄、深沉地表现了出来。 这首词的结句,是全词境界的概括和升华。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又还秋色,又还寂寞”是对词人所处的环境,所见的景物以及全部心境真实、准确而又深刻的概括,景是眼前之“真景物”,情是心中之“真感情”,同时情和景又互相融合,情融注于景,景衬托出情,使全词意境蕴涵深广。 细绎全词,画面是那样惨淡、萧飒,情感又是那样凝重、沉痛,与作者早期那些抒写相思之情的哀婉却不失明丽的词作有着不同的韵味,因而视之为后期的作品,或许并无武断之嫌。

创作背景

创作背景   这一首的写作背景与《南歌子》相同,都是悼亡之作。此词旧本或题作“咏桐”,或将其归入“梧桐门”。这是只看字画,不顾内容所造成的误解。也可以把这种误解叫做“见物不见人”,因为此处的“梧桐”是作为“人”,也就是赵明诚的象征。在《漱玉词》中,作者的处境及其丈夫的生存状态,往往是从“梧桐”意象丰富多变的含义中体现出来。比如赵明诚健在时,她所写的《念奴娇》和《声声慢》中,分别是“清露”中的“新桐”和“细雨”中的秋桐,均不舍悼亡之意。到了《鹧鸪天·寒日萧萧上琐窗》一词中,而云:“梧桐应恨夜来霜”。这仿佛意味着是“夜来霜”在催逼“梧桐”,与此词所云“西风”的催逼,含义大致相同。   关于此词的所作之时,有以为作于作者南渡之前,有以为作于作者南渡之后;关于此词的所作之意,有以为作者悼亡亡夫之词,有以为作者相思其夫之词,皆是莫衷一是,殆已不可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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