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羲和鞭日日已西，金门理楫乌鹊栖。

满张云帆夜济海，天吴镇静无纤翳。

东方蟾蜍照颜色，高低万顷黄琉璃。

飞廉倏来海若怒，颓飙鼓锐喧鲸鲵。

南箕簸扬北斗乱，马衔罔象随蛟犀。

暴骇铿訇两耳裂，金甲格斗交鼓鼙。

倒悬不解云动席，宛有异物来诃诋。

伏艎僮仆呕欲死，胆汁沥尽挛腰脐。

长夜漫漫半人鬼，舵楼一唱疑天鸡。

阿班眩睫痿筋力，出海环珓频难稽。

不见澎湖见飞鸟，飞鸟已没山转迷。

旁罗子午晷度错，陷身异域同酸嘶。

况闻北嶕沙似铁，误尔触之为粉齑！

回帆北向岂得已，失所犹作中原泥。

浪锋舂汉鹢首立，下漩涡臼高桅低。

怒涛汹溅顶踵湿，悔不脱壳为凫鹥！

此事但蒙神鬼力，窅然大地真浮稊。

翠华南幸公卿集，从臣旧识咸金闺。

挂冠神武踪巳迈，愿乞骸骨还山溪。

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

译文 / 白话释义

羲和鞭策太阳，太阳已经西沉，在金门整理船桨时乌鸦喜鹊归巢栖息。夜晚扬起如云的船帆渡海，水神天吴平静使得海面没有丝毫遮蔽。东方的月亮照着人的面容，高低起伏的万顷海面像黄色的琉璃。风神飞廉忽然到来海神发怒，狂风鼓起强劲之势，鲸鱼鲵鱼喧闹。南箕星簸扬，北斗星错乱，马衔、罔象之类的精怪跟随着蛟龙犀牛。暴烈骇人的声响震得两耳欲裂，像身披金甲的战士格斗时战鼓交击。船在浪中倒悬，人好像云在席上翻动，仿佛有怪物前来呵斥诋毁。船中的僮仆呕吐得快要死去，胆汁都吐尽，腰脐痉挛。长夜漫漫好像一半是人一半是鬼，舵楼里一声呼喊疑似天鸡报晓。阿班头晕目眩筋疲力尽，出海占卜频繁难以成功。看不见澎湖只见飞鸟，飞鸟消失后山峦变得迷离。经纬错乱，置身异地一同悲酸哀鸣。况且听说北方的礁石沙砾像铁一样坚硬，误触碰到就会化为粉末。掉转船头向北行难道是愿意的吗？虽然流离失所但仍愿做中原的泥土。浪尖冲击船头高高立起，下面漩涡像臼一样使得船桅忽高忽低。汹涌的怒涛溅得从头到脚都湿了，后悔不脱掉外壳变成野鸭水鸟。这件事全靠神鬼之力，深远辽阔的大地真像漂浮的小草。皇帝南巡公卿云集，旧臣都出身名门。挂冠离职皇帝已经远走，希望乞求赐还骸骨回到山间小溪。有儿子读书妻子织布，春深时在烟雨之中手持锄犁。

注释

古代神话中太阳的母亲，也是驾驭日车的神。；水神名。；这里指月亮。传说月中有蟾蜍。；风神。；海神。；星宿名，古人认为南箕主簸扬。；古代传说中的水怪。；形容声音洪亮。；船。；占卜用具。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诗人渡海时遭遇飓风的惊险经历。在文学手法上，诗人运用丰富的神话意象，如羲和、天吴、蟾蜍、飞廉、海若等，渲染出奇幻诡谲的氛围，让读者仿佛置身于那波涛汹涌、充满危险的大海之上。通过对狂风巨浪的细致描写，如‘南箕簸扬北斗乱，马衔罔象随蛟犀。暴骇铿訇两耳裂，金甲格斗交鼓鼙’，从视觉和听觉等多方面将海上风暴的凶猛表现得淋漓尽致，增加了诗歌的画面感与紧张感。情感表达上，既有渡海遇飓的惊恐，‘伏艎僮仆呕欲死，胆汁沥尽挛腰脐’描绘出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极度恐惧，又有对故乡的思念和对宁静生活的向往，‘回帆北向岂得已，失所犹作中原泥。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体现出这种复杂的情感。在意境营造上，前半部分描绘海上风暴时是一种雄浑、惊险、恐怖的意境，后半部分转向对安宁生活向往时则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展现了诗人在经历海上艰险后的人生感悟，既有对命运无常的感叹，也有对平凡生活的重新珍视。

主题与意象

叙事惊险思乡神话意象渡海向往宁静雄浑意境

乙酉1705三月十七夜渡海遇飓，天晓觅澎湖不得，回西北帆，屡濒于危，作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