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赠余以端谿绿石枕与蕲州竹簟皆佳物也余既喜睡而得此二者不胜其乐奉呈原父舍人圣俞直讲

宋 · 欧阳修 · 七言

原文
端谿琢出缺月样,蕲州织成双水纹
呼儿置枕展方簟,赤日正午天无云
黄琉璃光绿玉润,莹浄冷滑无埃尘
忆昨开封暂陈力,屡乞残骸避烦剧
圣君哀怜大臣闵,察见衰病非虚饰
犹蒙不使如罪去,特许迁官还旧职
选材临事不堪用,见利无慙惟苟得
一从僦舍居城南,官不坐曹门少客
自然唯与睡相宜,以懒遭闲何惬适
从来羸茶苦疲困,况此烦群正炎赫
少壮喘息人莫听,中年鼻鼾尤恶声
痴儿掩耳谓雷作,灶妇惊窥疑釜鸣
苍蝇蠛蠓任缘扑,蠹书懒架抛纵横
神昏气烛一如此,言语思虑何由清
尝闻李白好饮酒,欲与铛杓同生死
我今好睡又过之,身与二物为三尔
江西得请在旦暮,收拾归装从此始
终当卷簟携枕去,筑室买田清颍尾
译文 / 白话释义

端溪石被雕琢出缺月的模样,蕲州竹编织成了双水纹的图案。呼唤小儿拿来枕头铺开方形竹席,此时赤日当空正午天空没有云彩。像黄色琉璃般光亮又似绿玉般润泽,晶莹干净冰冷滑溜没有丝毫灰尘。回忆起在开封短暂效力的时候,多次请求让我这把老骨头避开繁重事务。圣明的君主哀怜我,大臣也怜悯我,察觉到我体弱多病并非虚假掩饰。仍然承蒙恩情不让我如同犯罪般离去,特别准许升迁官职恢复原来职位。但是我遇到事情选材办事能力不堪任用,见到利益不知惭愧只知苟且得到。自从租赁房舍居住在城南,不在官署办公家中很少有客人来访。自然唯有睡觉与我最为相宜,因为慵懒而得闲是多么惬意舒适。从来身体羸弱困乏疲困,何况这时候群事繁杂天气正炎热。年少力壮喘息声别人都不会去听,中年打呼噜的声音尤其难听。痴傻的孩子掩耳说打雷了,烧火做饭的妇人惊讶偷看怀疑是锅在鸣叫。苍蝇之类的小飞虫随意扑腾,被虫蛀的书籍懒于放在书架而纵横散落。精神昏沉气息微弱到如此地步,言语和思虑怎么能够清晰呢。曾经听闻李白喜好饮酒,想要和酒铛酒杓同生共死。我现在喜好睡觉又超过了他,身体与这两样东西成为三个了。到江西任职的请求即将在早晚得到批复,收拾回乡的行装就从现在开始。最终应当卷起竹席携带枕头离去,在颍水之尾建造房屋购置田产。

注释

地名,在今广东高要,以产砚石著名。;今湖北蕲春一带。;竹席。;同‘溪’,xī。;租赁。;一种小飞虫。;蛀蚀。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描写细致入微,如对端溪绿石枕和蕲州竹簟的描绘,‘端谿琢出缺月样,蕲州织成双水纹。黄琉璃光绿玉润,莹浄冷滑无埃尘。’通过形象的比喻和细腻的刻画,将二者的外形、质地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既表达了对得到这两件好物的喜爱之情,‘余既喜睡而得此二者不胜其乐’,又抒发了对自身仕途的感慨。他诉说自己在仕途上能力不足,‘选材临事不堪用,见利无慙惟苟得’,有着一种自嘲与自谦。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夏日赤日炎炎下,诗人慵懒闲适的生活场景,像‘赤日正午天无云’‘苍蝇蠛蠓任缘扑,蠹书懒架抛纵横’等句,营造出一种慵懒、燥热又静谧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体现了诗人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对仕途的一种复杂情感,既有感恩君主和大臣的知遇之恩,又有对自身能力不足的自知之明,以及对归隐生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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