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报大壮翁于七月三日自沈于苏州城外诗以悼之四首选三

近代 · 潘受 · 五言

原文
斯人屈贾徒,流波夺之去
遗言但称病,病恐非其故
衣冠过吴门,一跃如有慕
颓然泰山压,报以浪无数
群鱼唼浪来,饿腹觊词赋
馀酲忽中之,各尔醉相呴
悲哉湘水魂,迢遥千里路
流波靡不通,想当通尺素
昨岁黄歇浦,翁从白下至
吾夜走见翁,觅门循酒气
颇言时政坏,收京愈骄肆
帑空杼轴焦,珠玉聚七贵
一子隶飞将,旧使贼胆悸
今责杀国人,行且及我辈
填胸满悲愤,颜色不改粹
百譬莫慰翁,翁盖蓄死志
人知翁学精,而鲜知翁博
或以翁拘礼,疑取容于俗
乌乎生乱世,礼固可远辱
万卷求自用,岂暇炫众目
爬梳兼蟹行,于史尤反复
末技驱寸铁,往往神鬼哭
曾有两方石,翁许为吾琢
石烂翁不归,欠吾此一诺
译文 / 白话释义

这个人如同屈原、贾谊一样的杰出之士,却被流水夺去了生命。留下的遗言只是说生病了,但这病恐怕并非是真正的原因。穿着官服经过吴门,纵身一跃仿佛有所眷恋。像泰山崩塌一样颓然倒下,回报他的是无数的波浪。一群鱼唼着波浪而来,饥饿的肚子觊觎着他的词赋。残留的醉意忽然袭上心头,彼此用醉话相互慰藉。可悲啊那湘水之魂,迢迢千里的路途。流动的水波没有不通达的,想必应当能传达书信。去年在黄歇浦,翁从南京来到这里。我夜晚跑去见翁,循着酒气寻找家门。他很感慨时政败坏,收复京城更加骄横放肆。国库空虚,织布的梭子都烧焦了,珠玉却聚集在七贵手中。他的一个儿子隶属飞将军,过去就能让贼寇胆寒。如今却要责罚杀死国人,很快就要波及到我们这些人。心中充满悲愤,脸色却依然纯洁。用各种比喻都无法安慰翁,翁大概早已怀有死志。人们知道翁学问精深,却很少知道翁学识渊博。有的人认为翁拘泥于礼节,怀疑他是为了迎合世俗。唉,生在乱世,礼节本来就可以远离耻辱。博览万卷书籍以求自我运用,哪里有闲暇去炫耀众人的目光。像螃蟹爬行一样仔细梳理,对于历史尤其反复钻研。末流的技艺驱使着小小的铁器,常常能让神鬼哭泣。曾经有两块石头,翁答应为我雕琢。石头都烂了翁却还没回来,欠我这一个承诺。

注释

屈原和贾谊,皆为古代有才华却命运坎坷的文人。屈原是战国时期楚国的大臣,因遭谗去职,被流放后自沉汨罗江;贾谊是西汉初期的文学家,曾被贬为长沙王太傅,郁郁而终。这里以屈贾喻逝者,表达对其才华和遭遇的感慨。;指国库空虚。‘帑’指国库、钱财,‘空’即空虚、耗尽。反映出当时国家财政的困境。;织布的梭子都烧焦了,形容生产遭到严重破坏,物资匮乏。‘杼轴’是织布的工具,‘焦’表示烧焦,形象地表现出当时社会经济的艰难状况。;指汉代名将李广,他英勇善战,被称为‘飞将军’。这里借指逝者的儿子,说明其儿子有勇有谋,曾让贼寇胆寒。;像螃蟹爬行一样,形容做事缓慢、细致。这里形容诗人对学问的钻研细致入微,如螃蟹爬行般缓慢而坚定。

赏析

在文学手法上,诗人运用了对比、象征等手法。如将逝者与屈原、贾谊对比,突出其才华与命运的悲剧性;以泰山压顶、浪涌鱼唼等景象象征逝者的遭遇,营造出强烈的意境。情感表达上,充满了悲痛与感慨,对逝者的离世深感惋惜,同时也对时政的败坏表达了深深的忧虑。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流水、波浪、吴门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悲壮的氛围。主题思想方面,既表达了对逝者的悼念之情,也反映了对乱世时政的批判,以及对学识与气节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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