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忽有故乡客，长跪授素书。

云自故乡来，意气若踌蹰。

颜面带风霜，坐立转籧篨。

再拜问乡人，故乡今何如。

请言亲戚故，田里几莱污。

丘垄何人守，族属宁有无。

桴歌今鸣否，征求苛与纾。

乡人发长叹，置茶坐之隅。

再拜复主人，故乡不可居。

坟陇既芜没，宁复识廛区。

邻巷鲜故人，族里半丘墟。

昔时游广寮，今为官路衢。

御史按行部，停午无藜蔬。

羽檄流星至，阖城点兵夫。

楼堞排门守，跬步焉敢逾。

或然点不到，罚金尽锱铢。

春燕巢林木，狼虎吼故庐。

富室髡城旦，耕农废犁锄。

主人聆客言，涕泗交涟洳。

离乡十馀载，陆沉何须臾。

族戚悲零落，交亲日以疏。

归鸟无宁翼，游鬣将安舒。

殷勤谢乡人，勿复更欷歔。

译文 / 白话释义

忽然有来自故乡的客人，我直身而跪接受他送来的书信。他说自己从故乡来，神情好似有些犹豫。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坐立不安好像很局促。我拜了两拜询问乡人，故乡现在怎么样了。请他讲讲亲戚故旧，田园还有多少没有荒芜。祖坟有谁看守，家族还有没有人。民间歌谣现在还有没有传唱，赋税征收是苛重还是有所减轻。乡人长叹一声，把茶放在角落。又拜了两拜回答主人，故乡已经不适合居住了。坟墓已经荒芜，哪里还能认出里巷房屋。邻居中很少有旧相识，家族聚居地多半已成为废墟。过去游玩的宽阔屋舍，现在成了官家的道路。御史巡视地方的时候，中午连粗茶淡饭都没有。紧急的征兵文书像流星一样到来，全城都要征调兵丁。城楼矮墙到处派兵把守，连半步都不敢越过。有时点名没到，极小的罚金都要交。春天燕子只能在树林里筑巢，狼虎在旧房屋周围吼叫。富贵人家的人被剃发服苦役，耕种的农民废弃了犁锄。主人听到客人的话，眼泪鼻涕纵横流淌。离开故乡十多年，很快就发生了巨大变化。亲族悲伤离散，亲戚朋友日益疏远。归巢的鸟儿没有安定的翅膀，游动的鱼儿哪里能舒畅。殷勤地感谢乡人，不要再叹息了。

注释

犹豫，迟疑不前的样子。；本指粗竹席，这里形容局促不安的样子。；莱，即藜草，这里‘莱污’表示荒芜的田地。；坟墓。；民间歌谣。；征收赋税。；髡，古代一种剃去头发的刑罚；城旦，秦汉时的一种刑罚名，这里指富贵人家也遭受刑罚。；比喻国土沦陷于敌手，这里指故乡发生巨大变化。；泪流不断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以主客问答的形式展开，生动地描绘出故乡衰败的景象，具有很强的写实性。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通过对乡人外貌‘颜面带风霜，坐立转籧篨’的描写，从侧面烘托出故乡可能遭遇的困境，而后面乡人描述故乡现状的部分则是直接描写，如‘坟陇既芜没，宁复识廛区。邻巷鲜故人，族里半丘墟’等句，一间接一直接，手法多样。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借主人听到故乡惨状后的‘涕泗交涟洳’，深刻地表达出对故乡衰败的悲痛之情以及对亲族离散的哀伤。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故乡狼虎横行、坟陇荒芜、亲族离散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凄惨、破败、荒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给百姓带来的巨大灾难，以及对故乡衰败的深深忧虑。

主题与意象

写实思乡凄凉衰败主客问答亲族离散社会动荡

与客问答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