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八首
明 · 于慎行 · 五言
那片蒿草下的低田很茂盛，田中有两只黄雀。走五步就遇上一次饮水，走十步就遇上一次啄食。抬头看见鸿鹄在遨游，它振动双翅在广阔天空飞翔。难道不愿意跟随它吗？只是道路遥远又能寄托在哪里呢？天气寒冷而且多旷野之风，四面都张设着罗网。弹丸好像苏子那样大小，密密麻麻在空中坠落。如果鼎俎之中没有危险，在蒿草之下也已经很快乐了。登上那高高的台榭，四面环顾临近城郊之地。下面有清冷的流水，寒波日夜缓缓流淌。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只孤雁，在空中独自鸣叫飞翔。天风一旦猛烈起来，强劲地吹动它的羽毛。它既不羡慕稻粱，芦苇荻草也已经很稀少了。在荒野中茫茫然，日暮之时将要归向何处？我想要背着它离开，可惜翅膀不允许啊。长久地吟哦仰望天河，只是让内心徒增伤悲。巫山不算高，湘水不算深。结交不在于广泛，可贵之处在于知心。早晨的云已经昏暗不明，傍晚的雨又连绵不断。顷刻之间就又有变化，哪里能知道晴阴呢。如果交情像这样，世间的准则实在是崎岖不平。将要邀请羡门子，在天上的道路追寻他。向北登上辽阳城，回头眺望通往三韩的道路。大海是多么的萧条，白骨横在野草之中。下面供蛟龙和鱼吞食，上面让乌鸦和鸢饱餐。悲哀啊十万大军，大半都肝脑涂地。粟米数量多得像沙子，金帛堆积成岛屿。功名诚然是可以去追求的，但是封疆在于自我保护。闭关谢绝远方之人，为何不考虑这个良策呢？心中思念的在什么地方呢？在那沅水和湘水之地。拿什么送给她呢？解下这一对明亮的耳坠。用兰草编织成菌桂的样子，屋室多么芬芳。美人却迟迟不来，只能望着南方的天空。烟雾波浪戏弄着白日，自在地迎风飞翔。江水空阔岁月已晚，寒露结成早晨的霜。不忍心舍弃所珍视的东西，只能又独自彷徨。安居家中有很多可玩赏之处，思念远方只是徒劳地感伤。延陵季子有一把长剑，珍贵得如同价值千金的玉璧。闭在匣中好像在风雨中哭泣，打开匣子光芒直冲星日。骏马和名都，始终都不愿意交换。穿着它到异国他乡，被看作是铅刀一样的质地。徐君又为什么呢？唯独他的胸怀能识别此剑。想要的神色不用言语表达，心中相许成为莫逆之交。为什么季子出使归来，墓前已经长满荆棘。心中的情意竟然没有表达，眼泪空流沾湿胸前。墓上的树木聚集着晨风，墓前可以悬挂宝剑。只要心中不改变，这东西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驱马来到郊原，像抛弃遗迹一样把它放在一边。贤明啊那尊贵的公子，交情牢固如同金石。可叹那些市井之人，高尚的品行应该自我警惕。名都中有士人和女子，居住在城南端。前庭种着桐树和梓树，后阁罗列着苕草和兰草。用齐地的纨做上衣，用鲁地的缟做内衣。援琴弹奏清丽的曲子，美好的声音和美又安闲。可惜岁月不等人，只能在江边憔悴。美好的芳华一旦凋谢，刚烈的心志不可冒犯。蹇修是为谁而被差遣呢？送给我一对美玉环。穿着红衣带着众多的侍从，难道不能一起欢乐吗。听到这个暗自叹息，安身立命实在是艰难。尊贵的人各有羡慕的东西，卑贱的人各有安心之处。难道我这如同霜雪一样高洁的品质，能够羡慕桃李的容颜吗。整敛衣襟谢绝媒人，自己关上重重门户。神龙有时候没有遇到时机，像尺蠖一样屈身蟠伏在深渊之中。没有浮云的依托，凭借什么润泽八方呢。鹍鹏随着海运而徙，一下就飞到极远的天空。扶摇直上不是有所依靠，翅膀怎么能够回旋呢。远方的臣子必定有君主，身边的臣子必定有先辈。商鞅依靠景监引荐，百里奚借助秦穆公贤能。在内依靠富强的国力，在外秉持诸侯的王权。功名难道不伟大吗？但壮士却没有名声。行止是由自己控制，升降是由上天控制。寸尺都可以有偏差，寻丈难道就没有差错吗？所以鲁仲连，高志在青云之间。一支箭就让三军解围，一番话就让六国保全。万钟的俸禄如果不想要，舍弃就如同浮烟。诚信啊天下的士人，谁能与他并肩呢。
爵同‘雀’，黄雀。；指鸟类双翅中的正羽，代指鸟的翅膀。；捕鸟的网。；鼎和俎，古代祭祀、燕飨时陈置牲体或其他食物的礼器，这里代指危险之地。；登上。；芦苇和荻草。；古代传说中的仙人。；久雨不止。；形容山势险峻，这里比喻世途艰难。；传说中伏羲氏之臣，古贤人名，这里指媒人。；行步进止貌，这里形容神龙屈身的样子。；指大地的边际。；战国时秦孝公的宠臣，曾向孝公引荐商鞅。；指百里奚，秦穆公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他，后成为秦国大夫。；即鲁仲连，战国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外交家，以高节不仕著称。
这首《杂诗八首》内容丰富，从多个方面展现出诗人复杂的思想情感与深刻的人生感悟。 **一、文学手法** 1. **比兴手法**：诗中多处运用比兴。如“蔚彼蒿下田，中有双黄爵。五步逢一饮，十步逢一啄。仰见鸿鹄游，六翮翔寥廓。岂不愿从之，道远将安托。”以蒿下田中的黄雀起兴，引出对鸿鹄的仰望，黄雀象征着平凡、局促的生活状态，鸿鹄则代表高远的志向，二者形成鲜明对比，表达出诗人虽有高远志向却因现实困境难以追随的无奈。 2. **情景交融**：像“下有清冷水，寒流日夜微。何来孤鸣雁，啸匹空中飞。天风一以厉，烈烈吹毛衣。稻粱既不慕，葭菼亦已稀。茫茫在中野，日暮将安归。”通过描写清冷的流水、孤雁等景象，营造出一种孤独、凄凉的氛围，孤雁的境遇与诗人在世间的孤独迷茫相融合，将诗人的身世之感和对前途的忧虑融入其中。 3. **用典**：诗中“延陵有长剑，宝若千金璧……”一段使用延陵季子挂剑的典故，通过季子与徐君之间心意相通的故事，表达了知音难遇的感慨。还有“商君因景监，五羖介穆贤”等典故，以历史人物的事迹来阐述自己对功名、行藏等问题的思考。 **二、情感表达** 1. **壮志难酬的无奈**：诗人看到鸿鹄翱翔天际，却因道远而无法追随，反映出在现实中难以实现理想的无奈。如在对战争惨烈的描写中，“伤哉十万师，大半涂肝脑。粟米量如沙，金帛积成岛。功名诚可为，封疆在自保。”表达了对战争中牺牲的悲哀以及对功名利禄与自我价值实现的复杂情感，有对功名的渴望，又有对战争带来灾难的痛心，体现出壮志难酬的矛盾心理。 2. **知音难觅的孤独**：从“巫山不为高，湘水不为深。结交宁在广，所贵相知心。”到延陵季子挂剑的典故运用，都在诉说知音难遇的孤独与失落。 3. **对高洁品质的坚守**：“岂伊霜雪质，能睎桃李颜。敛襟谢媒氏，自下重门关。”表明诗人不屑于世俗的追求，坚守自己如同霜雪般高洁的品质，不愿同流合污。 **三、意境营造** 诗中营造出多种意境。有田园的闲适与局促，如蒿下田中的黄雀的描写，给人一种平凡而略显局促的田园之感；有天空的广阔与孤独，如鸿鹄在寥廓天空飞翔，孤雁在空中迷茫飞行，展现出一种孤独又宏大的天空意境；还有战争的惨烈与荒凉，“白骨横野草。下充蛟鱼食，上使乌鸢饱。”描绘出战争过后白骨遍野、充满死亡气息的荒凉意境。 **四、主题思想** 本诗主题思想较为复杂多元，包含了诗人对理想与现实差距的思考、对知音的渴望、对高洁品质的追求、对战争与功名的看法以及对人生行藏升沉的感悟等。通过这些不同的内容，展现出诗人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的人生态度和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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