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俗歌为陈媛作

清 · 宋景卫 · 七言

原文
礼义廉耻四维立,纲常名教万古植。无愧于口无愧身,无愧于身尤汲汲。
妇人再醮知身污,若乃未婚心每惑。一身那可容二心,心失谁云身不失。
卓哉陈媛毓名闺,五经先生兰芽茁。习礼明诗幼字林,桃夭未赋所天卒。
烈女不肯更二夫,相从地下寻灵匹。见者哀号闻者悲,大吏上言采访实。
旌门表墓伫恩荣,文人诗歌盛缃帙。嗟予抱璞称未亡,传闻益觉心凄恻。
闲尝读书考《五经》,管窥《易》象参彖翼。男女暌而其志通,已字未娶可推测。
坤道含章利永贞,从一而终恒其德。苦节悔亡不节嗟,安节之亨甘节吉。
人心道心辨《尚书》,精一微危中允执。动罔不凶德二三,终始惟一臻厥极。
忠贞世笃缅家声,无忝尔祖躬自饬。《诗经》三复《柏舟》篇,髧彼两髦我仪特。
斯人去也矢靡它,勿匿初心矢靡慝。在室自誓首共姜,圣人取为后世则。
郝邹诸儒阐说殷,死同穴而谷异室。柏舟齐女中垒编,乍至城门卫赴急。
保母请还置罔闻,竟入持丧帙卫国。凡未适人许嫁矣,《春秋》经传标特笔。
僖公九年书伯姬,何休《公羊》洞经术。字而笄之待成人,系属于人养贞一。
明与未字之女殊,《原贞》援引曝书集。女而不妇贞为行,盲《左》、《谷梁》弗沿袭。
共姬比例圣所褒,尧峰南畇说堪忆。许嫁缨为《礼记》文,名以行媒遂相识。
两家斋戒告鬼神,台与终身不改革。娶有吉日未成婚,夫死亦如婿吊泣。
女服斩衰往夫门,未嫁服同已娶式。妇人不二斩谓何,天不二耳《仪礼》悉。
可服可往明可从,爱人以德休姑息。举世昧经谓过中,此旨不明道几熄。
人求尽伦安能过,五伦只恐常不及。由来夫妇比君臣,策名亦有未受职。
清风孤竹师夷齐,商朝未禄周耻食。推观子弟事父兄,岂必一一亲颜色。
父子继绝或背生,兄弟前后或南北。追思孝友自性成,非缘见面乃尽力。
朋从尚友及神交,宁须把臂投胶漆。揆此可知妇与夫,性真相感当循率。
殷情何必同衾帱,问名已定羞差忒。当知勉义非溺情,身洁心安理亦得。
幼从父母最初言,初命是遵戒私昵。不悖于理曰无违,许嫁之语由亲出。
弗亏其体弗辱亲,立志不渝贵在必。夺则随亡不夺存,志不可夺命则毕。
愧存不若无愧亡,几希人禽谨出入。守贞殉烈易地同,一心不二绝矫饰。
卓哉陈媛大节章,浩然正气两间塞。伤悲自署望门寡,门在望矣未许即。
既云寡矣难再双,兹言至正非偏刻。鹄甘独宿歌三年,鸩告双飞媒一逼。
遂将性命付轻绡,仅留心事传遗墨。视死如归岂博名,舍生取义宁图逸。
惟媛家学《五经》明,察于伦理昭作述。天经地义古今垂,永永幽光争皎日。
译文 / 白话释义

礼义廉耻这四维得以树立,三纲五常和名分礼教万古传承。口中无愧、自身无愧,对自身无愧尤其要急切追求。妇人再嫁知道自身已被玷污,如果未婚内心常常迷惑。一个人怎能怀有二心,心已失谁说身体没有失去呢。卓越啊陈媛出生于名门闺阁,如同五经先生(其父)培育出的优秀后代。自幼学习礼仪、明白诗义许配给林家,还未成婚丈夫就去世了。烈女不肯改嫁第二个丈夫,要到地下追寻自己的配偶。见到的人哀号听到的人悲伤,大官向上禀报经查访情况属实。表彰门庭旌表坟墓等待恩宠荣耀,文人写诗赞美装满书卷。可叹我守着贞洁自称寡妇,听到传闻更加觉得心中悲凄。闲暇时读书考证《五经》,从管窥《易》象参详彖辞和小象。男女分隔但志向相通,已经许配未成婚可以推测。坤道蕴含美德利于永久守正,从一而终保持品德不变。苦苦守节悔恨消亡,不守节只能嗟叹,安于守节能亨通甘心守节就吉祥。在《尚书》里分辨人心和道心,精心一意把握微妙危险之处。行动无不凶险是因为品德不专一,自始至终专一就能达到极致。世代忠诚坚贞缅怀家族声誉,不要辱没祖宗而自我整饬。多次诵读《诗经》中的《柏舟》篇,那个垂着两个发髻的男子是我的心仪之人。这个人离去了发誓没有二心,不隐藏初心发誓没有恶念。在室中自己发誓像共姜一样,圣人拿来作为后世的准则。郝敬、邹元标等儒者详细阐述,死后同穴而生前不同室。《柏舟》中的齐国女子被刘向编录,刚到城门就急忙奔赴卫国的急难。保姆请她回去她置之不理,最终进入卫国持丧守节。凡是未嫁人但已许嫁的,《春秋》经传特别记载。僖公九年记载伯姬之事,何休在《公羊》中洞彻经术。许嫁之后行笄礼等待成人,已和人有联系就要培养贞洁专一。明显和未许配的女子不同,《原贞》引用《曝书集》。女子而非妇人贞洁是品行,不懂《左传》《谷梁传》就不会沿袭。共姬的事例被圣人褒奖,尧峰、南畇的说法值得回忆。许嫁时系缨是《礼记》中的记载,通过媒人得名从而相识。两家斋戒告知鬼神,盟誓终身不改。有了成婚的吉日但未成婚,丈夫死了也要像妻子一样去吊唁哭泣。女子穿着最重的丧服前往夫家,未嫁时的丧服和已嫁相同。妇人不能两次服最重的丧服是为什么呢,上天不二这在《仪礼》里都有。可以服丧可以前往表明可以依从,以道德爱人不要姑息。全世界都不懂经典认为这是过度,这个主旨不明确道德几乎熄灭。人追求尽到伦理怎么会过度,五伦只怕常常做不到。从来夫妇就好比君臣,名字被登记也有未接受职位的。以孤竹君二子伯夷、叔齐为清风的榜样,商朝未接受俸禄周朝以食周粟为耻。推想子弟侍奉父兄,难道一定要亲眼见到容貌。父子关系断绝或者背对出生,兄弟前后或者分离南北。追思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不是因为见面才尽力。朋友交往崇尚友谊和神交,难道一定要亲密无间。由此可知妇女和丈夫,出于真性相互感应就应当遵循。深情何必同床共枕,问名已定就羞于有差错。应当知道勉励守义不是沉溺私情,身体洁净内心安宁道理也就得当。幼年听从父母最初的话,最初的命令要遵守戒除亲昵。不违背道理就叫无违,许嫁的话是由亲人说出。不亏损自己的身体不辱没亲人,立志不变贵在必定做到。被夺去(贞节)就随之而亡不被夺去就生存,志向不可改变生命结束就完成。心中有愧不如无愧而死,人禽之间的差别就在于细微之处的出入。守贞节和殉烈换个情况相同,一心不二绝无矫揉造作。卓越啊陈媛的大节彰显,浩然正气充满天地之间。悲伤自己称为望门寡,夫家在望但还未许嫁就成寡妇。既然称为寡就难以再成双,这话非常正确并非偏颇苛刻。天鹅甘心独自栖息歌唱三年,毒酒告知要双飞媒人一逼迫。于是将性命交付给轻绡(上吊的布),只留下心事传于遗书。视死如归难道是为了博取名声,舍生取义难道是为了贪图安逸。只是陈媛家学对《五经》明白,明察伦理昭示后人。天地间永恒的道理古今流传,永远的幽光和明亮的太阳争辉。

注释

再嫁。醮,古代冠礼、婚礼时行的一种简单仪式,这里指女子嫁人。;发誓没有别的想法。矢,发誓;靡,无;它,别的。;那个头发下垂的少年。髧,下垂的样子;髦,古代称幼儿垂在前额的短发。;彖辞和小象。彖,《易经》中解释卦义的文字;翼,指《易传》。;隔离,隔开。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主要运用了大量的典故铺叙。诗中通过列举诸多古籍经典中的事例,如《诗经》中的《柏舟》篇、《春秋》经传中的伯姬之事等,来阐述关于女子贞节的观点,使文章论据丰富、厚重。从情感表达来看,作者对陈媛充满了敬重和赞美之情,高度肯定她守节的行为,认为她的行为符合天地间的伦理道德,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这种传统道德观念的尊崇。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虽然没有描绘具体的自然景色,但通过对众多经典故事的引用和道德观念的阐述,营造出一种严肃、庄重的文化氛围。主题思想明确,围绕女子的贞节问题展开论述,强调女子应遵循传统伦理道德,从一而终,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通过陈媛的事迹以及众多经典依据来加以佐证。同时,诗中也将夫妇关系类比君臣关系等其他伦理关系,以强调这种贞节观念在整个伦理体系中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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