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鞭图歌并序

近代 · 潘受 · 七言

原文
老翁掷鞭忽掖女,张口无声泪如雨
女欲有言意更悲,翻身转就老翁抚
此翁此女家沈阳,世世耕田足稻粱
但问岁丰还岁歉,不知何物是他乡
海鲸一夜掀波吼,十万雄师竟弃守
从此白山黑水非,可怜翁女匆匆走
走南走北走东西,昼觅饥粮夜觅楼
翁女相依同卖技,向人歌笑背人啼
歌声宛转歌喉好,琴韵悠扬琴手老
妙舞轻盈乍欲仙,低昂天地亦倾倒
此时女倦不能支,萎地梨花春失姿
风暴雨狂鞭影疾,逢翁之怒遭翁笞
旁观少年愤投袂,挥拳向翁声色厉
汝胡不仁汝胡欺,汝不停鞭吾汝毙
仓皇女起急陈情,此身元是此翁生
世间父无不爱子,父自教子君毋惊
昨日今日未得食,我歌无气舞无力
不舞不歌安得钱,无钱明日活不得
阿母当年避贼难,义不受辱悬梁间
阿弟惨作刀边鬼,至今热血不曾寒
只剩凄凉爹与我,天相保庇免罹祸
天相保庇天何心,不如一命同结果
少年闻语泪沾衣,翁女相持哽咽微
锣声忽哑鼓声死,满场屏息皆歔欷
歔欷屏息幕亦闭,适间所见岂梦寐
无复翁女无少年,恍然始悟戏中戏
戏中之戏何逼真,使人哭笑不由人
却问演戏者谁某,女是王莹翁赵洵
赵王才本向天借,驰骋艺坛早并驾
更有画师司徒乔,画笔亦堪参造化
画成翁女泣抱头,泪痕湿湿几时收
室中疑在戏台下,空气为之凝不流
画师画师何画此,我来读画惟切齿
会看黑水白山重插汉家旗,愿与画师共送此翁此女归乡里
译文 / 白话释义

老翁投掷鞭子忽然把女儿拉到身边,张着嘴却没有声音,眼泪像雨一样流下来。女儿想要说话,神情更加悲伤,翻身转过去靠着老翁安抚。这老翁和这女儿家在沈阳,世世代代耕田足以满足吃穿。只问年岁是丰收还是歉收,不知道什么是他乡。海鲸一夜掀起波涛吼叫,十万雄师竟然弃城而逃。从此白山黑水不再属于他们,可怜老翁和女儿匆忙逃走。走南走北四处奔波,白天寻找饥饿的粮食晚上寻找住宿的地方。老翁和女儿相依为命一起卖艺,对着人欢笑背着人哭泣。歌声婉转歌喉美妙,琴韵悠扬琴手也已老去。妙舞轻盈仿佛要成仙,高低起伏天地也为之倾倒。此时女儿疲倦得无法支撑,像枯萎的梨花在春天失去了姿态。狂风暴雨中鞭子抽打迅速,遇到老翁发怒遭到老翁鞭打。旁观的少年愤怒地捋起衣袖,挥拳对着老翁声色俱厉地说:你为什么不仁义你为什么欺负人,你不停下鞭子我就打死你。仓皇之中女儿起身急忙陈述情由,说这身体原本就是这老翁所生。世间的父亲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亲教训子女请您不要惊慌。昨天今天都没有得到食物,我唱歌没有力气跳舞也没有力气。不唱歌不跳舞哪里能得到钱,没有钱明天就活不下去。母亲当年躲避贼寇的灾难,坚守道义不愿受辱上吊自杀。弟弟悲惨地成为刀下之鬼,到现在热血还不曾冷却。只剩下凄凉的爹和我,上天保佑庇护才免于灾祸。上天保佑庇护上天又有什么心思,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少年听到这些话眼泪沾湿了衣服,老翁和女儿相互扶持哽咽着。锣鼓声忽然停止鼓声也消失了,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都在抽泣。抽泣屏息帷幕也落下了,刚才所看到的难道是在做梦吗?不再有老翁和女儿也没有少年,恍然才醒悟这是戏中戏。戏中的戏为什么如此逼真,让人哭笑都不由自己。询问演戏的人是谁,女儿是王莹老翁是赵洵。赵王的才华本来就是向天问借来的,在艺术的领域早已并驾齐驱。还有画师司徒乔,画笔也足以参与造化。画成的老翁和女儿哭泣抱头,泪痕湿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干。室内仿佛就在戏台下,空气因为他们而凝滞不流动。画师画师为什么画这样的场景,我来读这幅画只有咬牙切齿。会看到黑水白山重新插上汉家的旗帜,愿意和画师一起送这老翁和女儿回到故乡。

注释

拉,拽。在诗中形象地写出老翁突然把女儿拉到身边的动作。;指京城或朝廷以外,这里代指沈阳以外的地方。表明翁女一家原本生活在相对安稳的地方。;纵马奔驰,这里引申为在艺术领域自由施展才华。如‘赵王才本向天借,驰骋艺坛早并驾’,形容赵王在艺术方面的才华出众。

赏析

文学手法方面,诗歌运用了细腻的描写手法,如对老翁、女儿卖艺场景的刻画,‘歌声宛转歌喉好,琴韵悠扬琴手老。妙舞轻盈乍欲仙,低昂天地亦倾倒’,生动地展现了他们的技艺和生活状态。情感表达上,通过描绘翁女的悲惨遭遇,表达了对战争给百姓带来的苦难的深深同情,如‘十万雄师竟弃守,从此白山黑水非’,体现出对国家命运的忧虑。意境营造上,营造出一种凄凉、悲苦的氛围,‘风暴雨狂鞭影疾,逢翁之怒遭翁笞’等语句,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主题思想上,以翁女的经历为线索,反映了战争对普通百姓家庭的摧毁,以及人性在苦难中的挣扎,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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