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诗十八首

近代 · 郁达夫 · 七言

原文
家在严陵滩下住,秦时风物晋山川
碧桃三月花如锦,来往春江有钓船
江湖流落廿三年,红泪频揩述此篇
删尽定公哀艳句,侬诗粉本出青莲
前身纵不是如来,谪下红尘也可哀
风雪四山花落夜,窦家丛桂一枝开
王筠昆仲皆良璞,久矣名扬浙水滨
生到苏家难为弟,排来行次第三人
人言先父丧亡日,小子膏肓疾正深
犹忆青灯秋雨夜,虚堂含泪看兄吟
十三问字子云居,初读琅嬛异域书
功业他年差可想,荒村终老注虫鱼
左家娇女字莲仙,累我闲情赋百篇
三月富春城下路,杨花如雪雪如烟
一失足成千古恨,昔人诗句意何深
广平自赋梅花后,碧海青天夜夜心
二女明妆不可求,红儿体态也风流
杏花又逐东风嫁,添我情怀万斛愁
几度沧江逐逝波,风云奇气半消磨
扬州梦醒无聊甚,剩有旗亭学醉歌
吾生十五无他嗜,只爱兰台令史书
忽遇江南吴祭酒,梅花雪里学诗初
儿时曾作杭州梦,初到杭州似梦中
笑把金樽邀落日,绿杨城郭正春风
欲把杭州作汴京,湖山清处遍题名
谁知西子楼台窄,三宿匆匆出凤城
鸳湖旧忆梅村曲,莺粟人传太史歌
日暮落帆亭下立,吴王城郭赵家河
离家少小谁曾惯,一发青山唤不应
昨夜梦中逢母别,可怜枕上有红冰
鼙鼓荆襄动地来,横流到处劫飞灰
秣陵围解君臣散,予亦苍茫过马嵬
苍茫又过七年期,客舍栖栖五处移
来岁桑干仍欲渡,别离应更有新诗
译文 / 白话释义

家在严陵滩的下面居住,经历着秦朝的风物和晋朝的山川。三月的碧桃像锦缎一样开花,春江上来来往往有钓鱼的船。在江湖中流落了二十三年,常常擦着眼泪写下这篇诗。删去了定公那些哀伤艳丽的诗句,我的诗的范本出自李白。前世纵然不是如来佛,被贬下红尘也很可怜。风雪吹满四座,花落的夜晚,窦家的一枝桂花开放。王筠兄弟都是良才美玉,很久以来就在浙水之滨闻名。生在苏家很难成为弟弟,按照排行是第三人。人们说父亲去世的日子,我这个孩子的病正严重。还回忆起青灯秋雨的夜晚,在空堂中含泪看着兄长吟诵。十三岁在子云的居所询问字的意义,开始读那奇异的书籍。将来的功业或许可以想象,在荒村终老研究虫鱼之学。左家娇美的女子叫莲仙,让我有闲情写下百篇赋。三月在富春城下的路上,杨花像雪又像烟。一旦失足就成了千古的遗憾,古人的诗句含义多么深刻。广平自己写下梅花赋之后,心中就像碧海青天夜夜思念。两个美丽的女子难以求得,红儿的体态也很风流。杏花又随着东风出嫁,增添了我万斛的忧愁。多次在沧江追逐流逝的水波,风云奇气也消磨了一半。在扬州梦醒后很无聊,只剩下在旗亭学醉歌。我十五岁时没有其他嗜好,只喜欢兰台的史书。忽然遇到江南的吴祭酒,在梅花雪中开始学诗。小时候曾做过杭州的梦,初次来到杭州就像在梦中。笑着举起金樽邀请落日,绿杨环绕的城郭正是春风。想要把杭州当作汴京,在湖山清美的地方到处题名。谁知道西子的楼台狭窄,在凤城匆匆停留了三夜就离开了。鸳湖旧忆起吴梅村的曲子,莺粟人传唱太史的歌。傍晚在落帆亭下站立,看着吴王城郭和赵家河。从小离家谁曾经习惯,一座青山呼唤也不应。昨夜梦中与母亲分别,可怜枕上有红色的冰。荆襄之地战鼓动地而来,到处是洪水和飞灰。秣陵被解围后君臣离散,我也在苍茫中经过马嵬。又过了七年感到苍茫,在客舍中多次迁移。来年还要渡过桑干河,离别时应该会有新的诗作。

注释

地名,在今浙江桐庐县严陵山下。相传东汉严光曾隐居于此。;桃树的一种,花色多为粉红色,三月开花,花朵繁茂如锦。;可能是指某个特定的人,但原文未明确提及,需结合具体背景理解。;指李白,因其号青莲居士。;中医称心下膈上为膏,心下为肓,认为此部位药力难达,是病入严重的部位。常用来比喻病情严重,无法医治。;传说中仙人藏书的地方,这里指奇异的书籍。;可能是指某个特定的人物或地名,原文未明确其具体所指。;古代打击乐器,唐代南卓《羯鼓录》中记载其音色清脆响亮,常用于宫廷音乐和舞蹈伴奏。这里可能只是一种象征,暗示着动荡的时局。

赏析

意境方面,描绘了丰富多样的场景,如严陵滩的风物、春江的钓船、风雪中的花落等,营造出一种悠远、宁静又略带忧伤的氛围。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对比,如前世与今生、繁华与落寞等,增强了情感的表达。情感表达细腻而深沉,既有对过去时光的怀念,如回忆青灯秋雨夜等,又有对人生坎坷的感慨,如江湖流落等。主题上,以自述为主线,展现了诗人的人生经历、情感世界和对世事的感悟。格律方面,符合古诗的韵律要求,对仗工整,如‘家在严陵滩下住,秦时风物晋山川’等。体裁为自述诗,通过对自身经历的描写,展现了诗人的个性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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