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垂
清 · 郑孝胥 · 五言
我已经七十四岁了,你才四十七岁。年老的还活着而壮年的却去世了,天道实在难以探究明白。你一生太过好勇,才华气概过于横溢。世俗的情感还未能舍弃,蕴积的热念成为体内的疾病。忽然像燃烧的天焰,从发病到死亡仅仅六日。悲伤啊儿子的愚笨,舍下我变成异物(死去)。追随我的夫子(老师)而去,不顾惜天下人的诟病。老夫我虽然先登上(人生的旅途),回头看还依仗你在后面强劲助力。唉,上天要亡我啊,仓促之间遭遇这样的覆没(灾难)。就像埋伏起来兵器折断了右臂,这样必然失败还怎么战斗呢。我沉吟思虑我们会同归于尽,却束手无策不能救助。谁能在此停止(悲伤)呢,就像先轸甘愿免胄(赴死)。早年通晓东西两方的学问,没有闲暇攻读诗书。年少时得到读书的能力,被闲置起来心中不愉快。身体壮健如同熊罴,忽然间失去了身躯。妻子和谐儿女聪慧,割舍爱情是怎样的感受呢?你独自说父亲不要担忧,只能空空地动动舌头(说不出话来)。你应当死不瞑目,我应当抚养众多的幼子。人死于非命能够化为鬼魂,子产的说法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又听闻季札的话语,魂气没有它不能到达的地方。奔赴辽东有同伴,听到死讯赶来已经迟了。犹豫徘徊刚刚出门,旋风在前面的台阶升起。卷起的尘土高一丈多,向南快速行进好似追随(你)。在窗边我亲眼看见,忍不住失声呼喊儿子垂(的名字)。不久尘土自己平息,我怜悯沉默地对着空庭悲伤。生死的缘分已经断绝,想要说话又能告诉谁呢?不该抱怨上天降下灾祸,反过来应该自我责备。逆来的事情必须顺受,埋怨他人又有什么好处呢。事业暂且放下吧,家中的灾难特别令人悲戚。就像大风拔起树木,蛟龙颠倒委身于荆棘之中。寡妇孤儿忽然满眼都是,血泪滴落在胸前。老夫我怎能长久存活,平素的志向实在令人痛惜。回想平生的心愿,在忠孝方面有微小的功绩。盖棺之后谁来论定(一生功过)呢,一旦逝去就真的如同过客。戊午年胜之去世,我哭悼弟弟写下永别的赋文。对于诗歌虽然钻研不深,但下笔颇为雄伟杰出。今年我忆起胜之,入春以来就十分凄惨悲切。阴间和阳间(的亲人)在同一年逝去,母子已经分别六年了。哪里知道灾难会应在你身上,十天就夭折了。惊讶奇怪诗歌像是妖邪,不祥的灾祸多么惨烈。鬼神如果真的预先告知,前后就如同车辙一样(相似)。苦苦吟诗不能停止,无奈我这肝肠炽热(的悲伤)。
纵横奔放。在这里形容儿子的才气纵横奔放。;烧。这里说疾病像燃烧的火焰。;想说而又吞吞吐吐不敢说出来的样子。;春秋时晋国卿大夫。这里诗人以先轸自比,表示甘愿承受。;寡妇。诗中指儿子死后留下的妻子成为寡妇。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以质朴直白的叙述为主,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如实道来儿子早亡之事,如‘吾年七十四,汝才四十七。老存壮乃亡,天道难究悉。’简单的数字对比就把父子年龄差距和儿子早逝的不合理呈现出来。在情感表达上,全诗充满了悲痛之情,诗人对儿子的死深感哀伤,从各个方面去描述这种悲伤,像对儿子才华、性格的回顾,对儿子家庭情况的描述,以及对生死相隔的痛苦感受,情感真挚浓烈。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描写一些简单的场景如‘逡巡甫出门,旋风起前墀。卷尘高丈许,南趋若追随。’旋风卷尘这样的景象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又哀伤的氛围,仿佛是儿子魂魄的一种显现,增添了悲痛的色彩。主题思想上,主要是表达对儿子早亡的悲痛、对命运无常的感慨以及在这种巨大悲痛下对自身和人生的思考,既有对家庭不幸的哀伤,也有对生死、命运等哲学层面的思索。
赏析、译文、注释等信息整理自开源古籍资料,仅供学习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