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小乙
清 · 郑孝胥 · 五言
神灵真的就在我身旁，可我却一点也没有察觉。突然有一天他离去了，用多少个身躯也无法赎回。寻觅他诗中的语句，如同鸿鹄般缥缈难寻。在海上仙山不能归来，总是无故地歌唱和哭泣。既然说厌恶尘世，为什么还辛苦地做学问。繁华的东西一点都不喜好，只有学问害了你。被上天汲取了脑髓，这样的解脱实在是残酷。盖上棺盖难道就没有眷恋，亲人们环绕着号哭。寿命长短本是虚名，一辈子也有许多福分。清晨前往吴淞，傍晚回到黄浦。带着书独自往来，长久地与海鸥作伴。取名叫做胜，好胜是因为你的父亲。天还没亮就唤儿子起床，离开时不说辛苦。回头望向楼窗，视力尽头是街边的树木。饥饱儿子自己知道，风雨儿子自己抵御。哪里知道你已经受伤，精髓在暗中腐朽。卧床不到十天，到死都没有说一句话。无尽的父子之情，就这样草草地成为了永远。靠着楼默默失神，泪眼朦胧还能看到什么呢？尸体还赫然在床上，头晕目眩忽然如同做梦。生存与死亡谁是主谁是宾呢？不是大彻大悟也不是悲痛。把身躯看作是暂时的居所本是好事，就像造化在博弈操控。鱼潜在水底如同鸢鸟高飞，长久的束缚如同一次放纵。魂魄也许还留恋生命，猜测恐怕难以猜中。哀痛之情就像刚刚被割伤，难免要保护新的伤痛。这样的情景将要轮到我，万古都在催促着相送。苟且偷生实在是羞耻，不死又有什么用呢？病情危急忧愁交加，惶恐无措没有办法。一旦气息断绝，心里知道就是永远沉睡了。眼看着尸体被放入棺中，亲骨肉从此被抛弃。看到棺木看不到人，哀怨又能寄托在哪里呢？为什么棺木又被抬走，只能对着遗像相看。人、尸体、棺木和遗像，变化从一到四。将来会成为坟墓，百年之后一同埋入地下。亲人之爱还没有完全消逝，死别让人回味无穷。留下名声得以不朽，万古都让人落泪。天地唯独不变，这不足以消除我的疑惑。我所疑惑的天与地，生死也在悄悄迁移。人生时光短暂，古今悠远没有边际。糊涂啊漆园的老者（庄子），没有生命你知道什么呢。旁观者似乎很明白，自己逝去又能欺骗谁呢？日月成为我的魂魄，山川成为我的身躯。其中有凭吊古人的人，悲歌又在这里响起。造物主没有什么偏爱，万物形态纷纭奔跑不息。死亡的状况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试着为我说说吧。文字很久都不会磨灭，而身形很快就改变了。为什么留恋人间呢，一瞬间就如同千年。强行让短的变长，长短到底在哪里呢？我现在怨恨他生命短暂，自己认为还有所期待。早晨来了昨天就已经失去，晚上到了白天又怎么能追回呢。这才知道孔子对逝去流水的感叹，圣人自己也难以解脱。长逝如同无归，难道一定要归为鬼魂吗？声音和形体的法术可以留存，神识归还给真正的主宰。文字本来不是大道，暂且用来寄托生死。
汲取；黎明，拂晓；病势危急；惶恐，惊悸；指庄子，庄子曾为漆园吏，这里引用庄子的思想来表达对生死的思考
这首诗情感浓烈真挚，充满了对逝者深深的哀痛与怀念。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以叙事与抒情相结合，通过回忆与逝者相关的生活点滴，如‘未明唤儿起，去去不言苦。回头望楼窗，目力尽街树。饥饱儿自知，风雨儿自御。’细腻地刻画出父子间的深情，这些细节描写生动而具体，让读者能够深切感受到诗人的丧子之痛。在情感表达上，诗中哀伤的情绪贯穿始终，从开始对儿子突然离世的震惊‘一朝忽然去，百身那可赎。’到对儿子生前辛苦求学的痛惜‘繁华绝所好，惟学为子毒。’再到对生死之事的困惑与感悟，如‘所疑天与地，生死亦潜移。’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层次丰富。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出一种孤寂、迷茫的氛围，诗人在丧子之后，面对生死的无常，感到孤独无助，这种情绪弥漫在诗句之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儿子的哀悼、对生死的思考展开，诗人在痛苦之中不断追问生死的意义，既有对儿子早逝的不舍，又有对生命短暂、生死难测的无奈与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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