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醉书

明 · 程敏政 · 七言

原文

一树阴浓橘未黄，晚风遥送木犀香

画阑倚遍无人醒，满地蛩声月过墙

蟋蟀声残夜未央，醉怜明月绕虚廊

呼童整顿庭前竹，莫共青青蔓草长

书舍深深隔素屏，画图时上雨苔青

年来溽暑无逃处，拟作南山竹下亭

灯下翛然忆故人，不知凉夜屡更巡

倚阑欲候南来雁，红叶黄花惹恨新

纳禄归来荷主恩，看书终日掩柴门

却惭相爱惟明府，能尽山家酒一尊

醉来偏爱塘鱼活，醒后遥闻壁鼠鸣

只有道人知此意，化机天籁本无情

缺月昏昏过短垣，拟扶残醉卧西轩

明朝再有寻诗约，未许奚奴早扣门

青灯遥映绣窗明，秋雨才收夜气清

我醉不知诗客散，绕阑偏爱读书声

菱角石榴鲜可爱，田鸡水鳖味尤佳

笑谈初涸沙溪酒，正及黄蜂放晚衙

馆阁新衔畎亩情，南来初幸及秋成

雕笼慧鸟知人意，终日能呼万岁声

谯楼风报鼓声初，烂醉犹堪倒一壶

洛党自怜家学在，款门休怪故人疏

主人随客共沉酣，无限风光入笑谈

独喜小童能解事，一声新调出江南

秋风庭满送租人，今岁遥应我未贫

老仆隔墙频过酒，不知门外有朱轮

山下方塘一镜开，主人高兴满池台

中秋好月重阳菊，问道谁家送酒来

诗兴萧然醉索瓜，秋风怜我鬓双华

娇歌儿女灯前戏，看汝他年夜绩麻

坐看凉月下疏棂，有客凭阑醉不胜

独喜小童知句涩，屡将新火为添灯

盆池芳草绿菲菲，灯下残香袭苎衣

山漏声稀夜何许，先生犹未掩书帏

醉贪明月久忘眠，纨扇谁题却暑篇

手抚画阑人悄悄，独馀香鹤在庭前

黠鼠欺人搅夜眠，春花秋月满吟边

归装恰有宫衣在，尽与邻家当酒钱

译文 / 白话释义

一树浓荫下橘子尚未变黄，晚风远远送来桂花的香气。倚遍雕花栏杆众人都未醒酒，满地蟋蟀鸣叫，月亮已越过墙头。蟋蟀声渐息但长夜未尽，醉中怜惜明月环绕空寂的长廊。呼唤童子修整庭院前的竹子，莫要让它与青青蔓草一同生长。书房深深被白色屏风隔断，图画上不时呈现出雨后青苔的青色。一年来湿热暑气无处可逃，打算在南山竹林下建一座亭子。在灯下忽然想起故人，不知凉夜已更换了多次。倚着栏杆想要等候南来的大雁，红叶黄花又新添许多愁恨。辞官归来自感承受君主恩泽，整日看书掩着柴门。却惭愧唯有县令对我关爱，能让我饮尽山家的一尊酒。醉后特别喜爱池塘里鲜活的鱼，醒来远远听到墙壁里老鼠的鸣叫。只有修道之人知晓这种心境，造化的机趣和自然的声响本是无情的。残缺的月亮昏昏沉沉地越过矮墙，打算带着残存的醉意卧在西轩。明天要是再有寻诗的约定，不许僮仆过早敲门。青灯远远映照得绣窗明亮，秋雨刚停夜晚的空气清新。我醉得不知诗人宾客已经散去，绕着栏杆独爱那读书的声音。菱角石榴新鲜可爱，田鸡水鳖味道尤其鲜美。谈笑间刚刚喝完沙溪的酒，正赶上黄蜂傍晚归巢。馆阁中的新职衔却怀着田间的情怀，南来有幸初逢秋收时节。雕花笼子里聪慧的鸟知晓人的心意，整日能呼喊万岁之声。谯楼的风传来初起的鼓声，烂醉时还能再倒一壶酒。洛党之人自怜家学尚在，友人敲门不要怪我疏远。主人与客人一同沉醉，无限的风光成为笑谈的内容。只高兴小僮能懂事，一声新曲调出江南风味。秋风满庭院送来交租的人，今年或许我不算贫穷。老仆隔着墙频频送酒来，不知道门外有达官贵人的车辆。山下的方形池塘像一面镜子展开，主人兴致勃勃满溢池台。中秋的好月和重阳的菊花，问是谁家会送酒来。诗兴萧索醉后索要瓜果，秋风怜惜我双鬓花白。娇柔的儿女在灯前嬉戏，看你们他日夜里织布。坐着看凉月照在稀疏的窗棂上，有客人倚着栏杆醉得难以支撑。只高兴小僮知道诗句生涩之处，多次拿新火来添灯。盆池边芳草翠绿茂盛，灯下残香侵袭着苎麻衣服。山中漏壶滴水声稀疏，不知夜里到了何时，先生还未掩上书帷。醉中贪恋明月久久忘记入眠，纨扇上不知是谁题写了避暑的诗篇。手扶着雕花栏杆四周悄然无声，只剩下香鹤在庭院前。狡猾的老鼠搅扰人夜间睡眠，春花秋月满是诗兴的源泉。归乡的行装恰好有官服在，都拿去给邻居换酒钱。

注释

即桂花，常绿灌木或小乔木，秋季开花，花簇生于叶腋，黄色或黄白色，极芳香。；古书上指蟋蟀。；指盛夏气候潮湿闷热。；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指辞官。

赏析

这首诗意境闲适而又略带寂寥。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多以白描手法勾勒场景，如“一树阴浓橘未黄，晚风遥送木犀香”，简洁而生动地描绘出秋日傍晚的景色，树阴、未黄的橘、晚风、桂香等意象组合，营造出一种宁静而富有生活气息的氛围。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闲适生活的喜爱，如“醉来偏爱塘鱼活，醒后遥闻壁鼠鸣”体现出一种对日常事物的关注与乐趣；又有淡淡的寂寥愁绪，像“倚阑欲候南来雁，红叶黄花惹恨新”，借南来雁、红叶黄花这些典型的秋日意象，抒发了对故人的思念或对时光流逝的感慨。意境上，诗中通过描绘书舍、庭院、山家等场景，构建出一种静谧、质朴的田园意境。主题思想则围绕着诗人的日常生活、归隐后的心境展开，既有对田园生活的享受，也有对往昔的追忆和对世情的感悟。诗人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一个个生活小景之中，使读者能深切感受到他的复杂心境。

主题与意象

闲适生活田园意境秋日感怀白描手法思念故人归隐心境生活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