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二子联句

宋 · 苏舜元 · 五言

原文

有客自远方，来以二子说。

穆子病疾初，家事巨细缺。

邻人苦其求，医师久以决。

案杯小大空，布被旁午裂。

馀喘尚能鼓，老愤知已结。

目凄望羊泓，髭断反猬茁。

忧酸系馀生，嗥呼留永诀。

语妻后日计，书策未可彻。

教子勤诵读，时命不复说。

吾属何流离，众人方草窃。

凌子久道路，十口著羁绁。

恰旅重江间，正值大饥节。

既无裹饭交，疾走继粗粝。

又无执饮人，及时沃枯竭。

惜哉损天命，痛焉在亲绖。

帝胡生尔身，世复称其杰。

胸伏气万丈，肠贮怨百折。

艰难汩风波，憔悴堕霜雪。

久仆勤龙钟，弱女痴蹩躠。

文随寒饿空，道与烟燄灭。

魂兮竟何归，去矣不得别。

长府岂无财，莫济医药切。

太仓岂无粟，莫解腹肠热。

天子圣在上，海内清欲澈。

伊人胡不官，既死安得活。

朝青与暮紫，神喜天不轧。

昂车与怒马，门满道不绝。

之子苟闲厕，斯民乃贪餮。

高亢世弗亲，方严鬼所掣。

敢言才足珍，宁免否来啮。

思潜泪辄抽，惨旧面成耋。

举目此牢落，侧身今鄙媟。

箴言耳空虚，险论口㩻甈。

作诗告石梁，聊以慰寒骨。

译文 / 白话释义

有客人从远方而来，来跟我说起两个孩子（的情况）。穆子刚刚生病的时候，家中大小事务都缺人料理。邻居们被他的请求所困扰，医生也早就做了（无法医治的）判定。案上杯盘或大或小都是空的，布被也已经破旧四处开裂。残余的气息还能鼓动（胸膛），老迈而愤懑（的情绪）已经在心中郁结。目光凄楚地望着那幽深的湖水，胡须折断（凌乱）如同刺猬的刚毛新长出来一样。忧愁酸痛牵挂着我的余生，号哭着留下永别之辞。告诉妻子日后的打算，书卷还未能够读完。教导孩子要勤奋诵读，时运命运不再提及。我们为何如此漂泊流离，众人正在趁乱劫掠。凌子长久漂泊在路上，一家十口身系羁绊。恰好羁旅在大江之间，正赶上大饥荒的时候。既没有带着饭食交往的朋友，只能快速地吃些粗劣的食物。又没有拿着饮品的人，及时浇灌那干涸（的身体）。可惜啊损害了上天赋予的寿命，痛心啊还在服丧期间。天帝为什么让你们出生，世间又都称你们为俊杰。胸中怀着万丈豪气，肚肠中积满百折的哀怨。艰难地在风波中沉浮，憔悴地在霜雪中颠沛。长久地困窘辛劳而行动不便，弱女也因痴傻而走路不稳。文章随着饥寒交迫而空洞无物，大道也随着（生命的消逝）如同烟火熄灭。魂魄啊到底归向何处，离去了也不能（与我）诀别。长府难道没有钱财，却不能救济（你们）急需的医药。太仓难道没有粮食，却不能解救（你们）腹中的饥饿。天子圣明地处在上位，四海之内清平得近乎澄澈。这人为什么不做官，已经死了又怎能复活。朝为青衫（小官）暮着紫衣（高官），神灵喜悦而天运不倾轧（顺利）。高车大马，家门前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这人如果只是处于闲散低微的位置，百姓才会贪婪放纵。为人高亢世间都不亲近，方正严厉连鬼都会牵制（阻碍）。竟敢说才能足以珍贵，怎能避免厄运的啃噬。思念（你们）暗暗落泪就会（泪水）涌出，（因悲痛而）使旧日的面容变得如同老迈之人。抬眼望去如此孤寂，侧身（自处）如今觉得低贱。箴言在耳边如同空虚（不存在），险论在口中（却无人听）如同（破裂的）陶器。写这首诗告知（于）石梁，暂且用来慰藉（你们）寒冷的尸骨。

注释

纵横交错，此处形容布被破旧开裂的样子，páng wǔ；号哭，háo hū；束缚，jī xiè；糙米，泛指粗劣的饭食，lì；古时丧服上的麻带子，dié；同‘憔悴’，形容人瘦弱萎靡的样子，qiáo cuì；跛行的样子，bié sǎ；年老，七八十岁的年纪，dié；倾斜、不正的样子，qī qì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全诗通过叙述穆子与凌子的遭遇，如穆子生病时家中的困窘、凌子旅途中的艰难等具体事件，层层递进地展开。在叙事过程中，融入了诗人强烈的情感。情感表达极为悲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二子悲惨遭遇的同情，像‘惜哉损天命，痛焉在亲绖’直接表达出对二子早逝的痛惜之情。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种凄惨、孤寂、困苦的氛围，如‘案杯小大空，布被旁午裂’‘既无裹饭交，疾走继粗粝’等描写，将生活的困苦与艰难展现得淋漓尽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二子遭遇的同情、对世态炎凉的批判以及对命运不公的感慨。诗中通过对比那些仕途顺利之人的‘朝青与暮紫，门满道不绝’和二子的悲惨境遇，深刻地批判了社会的不公，表达出对二子才华不得施展、命运多舛的愤懑与不平。

主题与意象

悲苦叙事同情批判世态炎凉命运不公穷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