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感怀
明 · 刘基 · 五言
疲倦的鸟儿思念一根树枝栖息，在马槽中的马却怀有奔驰千里的志向。整日忙碌于生计，奔波不定。我是个愚钝无用的人，懒散笨拙无人能比。才学疏浅无法为世间所用，唯独对书史有着特殊的喜好。虽然不是拯救时世的人才，但深知无功受禄是耻辱的。既心怀百姓之忧，又妄想着像古人那样有所作为。怎知违背了处世之道，举步就会受伤。尘世的烦恼和疾病不断侵扰，贫困的境遇让各种情感都倍感压抑。艰难之时幸好能暂得清闲，虽已迟暮却也暗自欣喜。在太平盛世能骑上骏马，而我这匹劣马只能垂着耳朵。如果不是良马的资质，就不要羡慕那追风的速度。便想要脱下官服，回乡亲自耕种。始终怀着对君主的眷恋，不羡慕长沮、桀溺的隐居行为。潜藏的阳气在原野上涌动，白日温暖着兰芷。鸡在鸡窝里鸣叫提醒天亮，旅客准备好行李出发。曲折地翻越山峦，浩荡地渡过江河。在具区湖的北岸停留，在沧江边住宿。当时连年歉收，道路上有很多流亡的人。官员的职责是安抚百姓，百姓都是君主的子民。仓库中存有陈粮，是丰年储备的物资。为百姓准备匮乏之时的物资，朝廷难道是为了自己私利。将多余的物资补给不足的人，这才是帝王之政的开端。作为臣子应该恭敬地奉行，不违背君主的威严。奈何在文书部门，粗暴傲慢地无视至理。如果说在财务上吝啬，应当怜悯那恐惧颤抖的生命。唉，草丛中的露水，凄惨地在沟渠中委顿。听到这些让人鼻子发酸，看到的人应该感到羞愧。越过淮河进入黄河，景象更加凄凉难以目睹。黄沙茫茫无边，白骨堆积在荒草中。可悲啊那原本是耕种的田地，如今都成了狐兔的巢穴。太平之时应该收起兵器，如今的景象不应如此。想来这些人，放纵欲望扰乱天纪。鬼神愤怒地震怒，罪过确实是有原因的。去年人吃人，分不清弟弟和姐姐。到如今盗贼之辈，像蜂蚁一样聚集。长戈闪耀着白雪般的光芒，健马突然冲向大猪。岂只是在山林沼泽，已经敢在城市中抢劫。路上行走的人非常稀少，空车只是靠墙放置。出行必须结队，一晚要起来四五次。治理百姓难道没有人，司寇也有其职责。战车不奔驰，大田没有农具。国家给予的俸禄之恩，难道只是为了臣子供养自己。山东是古代的重要之地，燕赵如同唇齿相依。更何况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桥梁连接着远近。正处于全盛之时，四海如同一条轨道。朝廷中有很多稷契这样的贤臣，整顿治理没有遗漏松弛的地方。不要说只是疥癣般的小事，不足以成为疮痏。滔天的祸患从微小处开始，炎冈上燃起星星之火。虞朝有分北之事，汉朝需要直指使者。农夫种植好的谷物，所做的就是除去杂草。如果耕耘错过了时机，即使雨露也只是空洒。威服和怀柔难道是不同的职责，守令的职责不是麻木不仁。如果能谨慎地进行升降任免，这些人又何足平定。故乡被山川阻隔，前途被荆棘枳木堵塞。青州、徐州的气息萧索，黄河、济水都充满了泥滓。痛哭如同贾谊般狂放，长叹如同漆室女般忧愁。何时能天门开启，朝廷的询问能到达民间。
马槽中的马，常用来比喻身处困境却仍有志向的人。出自《三国志·魏书·陈思王植传》‘譬犹驽马伏枥，志在千里。’；往来奔波、忙碌的样子，形容为生计而奔波忙碌。如《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我，是古代文人常用的自称，语气较为文雅。；百姓、民众，古代对普通百姓的称呼，出自《尚书·尧典》‘黎民于变时雍。’；古代的一种跪拜礼，叩头至地，是九拜中最恭敬的一种。常用于臣子对君主等表示恭敬。；古湖泊名，即今太湖的古称。在诗中代指特定的地域。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作者的情感和思考。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倦鸟与枥马的对比，表达了不同处境下的心态；借景抒情，通过描绘凄凉的自然景象，如黄沙、白骨等，烘托出社会的动荡和民生的疾苦。情感表达上，既有对百姓的同情，如‘为民备乏困，朝廷岂私此’，又有对官场腐败的不满，如‘奈何簿书曹，暴慢蔑至理’。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幅战乱频仍、民不聊生的悲惨画面，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主题思想方面，深刻地反映了社会的种种问题，呼吁朝廷重视民生，整顿吏治，展现了作者的忧国忧民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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