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偶题

明 · 袁宏道 · 五言

原文
对客心如怯,窥铜只自怜
负暄疏败发,发箧理残篇
名岂儒冠误,病因浊酒痊
浮生喻泡影,何以乐青年
独坐真成闷,孤砧急暮声
乾坤偏恶道,世路几狂生
骚雅原无命,湖山剩有情
一丘何不可,身外即浮萍
强欲亲暾日,无那怯晓风
缠绵悲二竖,坐起仗双童
世路他如梦,浮名我失弓
一番三径里,秋菊又成空
不断青云梦,难堪白发情
跳梁山鬼妒,落莫酒人轻
色界身终苦,无生学未成
浮沤能几许,枉自觅枯荣
译文 / 白话释义

面对客人心中仿佛带着怯意,看镜中的自己只有自怜。背向暖阳梳理稀疏的乱发,打开箱子整理残缺的诗篇。名声哪里是被儒生的帽子耽误,病倒是因浊酒而痊愈。人生漂浮就像泡影一样,拿什么让年轻人快乐呢。独自静坐实在是烦闷,黄昏里传来孤单的捣衣声。天地间偏偏厌恶正道,人世间有多少狂妄之人。诗骚风雅原本就是命中无缘,湖光山色还留存着情感。一座小山丘又有何不可,身体之外就如同浮萍一样。很想亲近温暖的太阳,无奈害怕清晨的冷风。被疾病缠身悲伤不已,坐起都要依靠两个童子。世间之路在他人看来如梦一般,浮名于我而言就像失去的弓(不在意)。又一次在庭院小路之中,秋天的菊花又没了。不断的青云梦想,难以承受白发带来的情绪。行为跳脱连山中鬼怪都会嫉妒,落魄的时候连酒友都会轻视。尘世之身终究是痛苦的,无生的学问还没有学成。浮沫能存在多久呢,白白地去寻觅兴衰荣辱。

注释

晒太阳。出自《列子·杨朱》‘昔者宋国有田夫,常衣缊黂,仅以过冬。暨春东作,自曝于日,不知天下之有广厦隩室,绵纩狐貉。顾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指病魔。典出《左传·成公十年》,晋景公病重,梦见病魔化为两个小孩,商量躲在肓之上,膏之下,使医不能治。;亦作“三迳”。意为归隐者的家园或是院子里的小路。晋赵岐《三辅决录·逃名》:‘蒋诩归乡里,荆棘塞门,舍中有三径,不出,唯求仲、羊仲从之游。’

赏析

这首诗意境消沉而孤寂,整体营造出一种对人生充满无奈、感伤的氛围。从写作手法上看,首联‘对客心如怯,窥铜只自怜’通过人物的心理和动作描写,直接将病后的那种虚弱、自怜展现出来。颔联‘负暄疏败发,发箧理残篇’运用细节描写,‘疏败发’‘残篇’这些意象进一步强调出诗人的病弱和落魄的状态。诗中多处运用对比,如‘名岂儒冠误,病因浊酒痊’,将名声与儒冠、病与酒之间看似矛盾的关系进行对比,表现出一种对世事难以捉摸的感叹。情感表达上,全诗弥漫着一种对人生的失望、对自身境遇的悲哀之情,像‘浮生喻泡影,何以乐青年’直白地表达出对人生如泡影的看法,以及对年轻快乐时光的迷茫。主题思想上,主要是诗人病后对人生、世路、名声、自身境遇等多方面的思考,充满了对人生无常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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