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深耿不寐，鼻息闻比邻。

家童亦倡酬，轰雷隐床漘。

病夫默攲枕，愈觉展转频。

天籁寂不闻，独此声轮囷。

悬知鼾睡夫，定非识字人。

不然事纷纠，岂得全其真。

世上学书儿，颇结烦恼因。

多识一丁字，便欲了八垠。

谁甘冻龟缩，竞作寒螀呻。

今日为何时，酣寝图安身。

往往中夜兴，起舞徒逡巡。

大哉出世士，天地衾枕均。

首压西山巅，气盖北海滨。

死生一梦觉，寒暑同屈伸。

时于两踵间，出息疑氤氲。

蝴蝶亦翩翻，客主谁疏亲。

譬如善饮人，号呶观众宾。

又如富家翁，经营笑弥贫。

优游木雁际，卒岁谁斧斤。

问我无眼禅，答君妙入神。

我亦起洗盏，软脚长安春。

垂我大鹏翼，脂我神马轮。

未经华胥国，聊追葛天民。

梦回复惘然，唤起啼丛榛。

译文 / 白话释义

深夜里清醒难以入睡，能听到近邻的鼻息声。家僮也在相互唱和，那鼾声如雷隐于床边。我这个病人默默斜靠在枕上，越发觉得辗转频繁。大自然的声响寂静而听不到，唯有这鼾声起伏。料想那呼呼大睡的人，必定不是识字之人。不然世事纷扰纠结，怎能保全那份纯真。世上那些学书之人，颇会结下烦恼的因缘。多认识一个字，就想要知晓天下之事。谁甘心像冻龟一样缩着，竞相像寒蝉一样哀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酣睡只为安身。常常半夜起来，起身欲舞却又徘徊。伟大啊出世之人，视天地如同衾枕。头可压住西山之巅，气概能盖过北海之滨。生死如同一场梦醒，寒暑交替如同屈伸。有时在两足跟之间，气息仿佛云雾蒸腾。蝴蝶也翩然飞舞，哪分得出客主的亲疏。就像善于饮酒的人，喧闹着看众宾客。又像富有的老翁，经营事务嘲笑穷人。悠闲自在于能言与不能言之间，终年都不会被砍伐（指不被外界伤害）。问我这无眼之禅（独特的禅悟），我回答精妙入神。我也起来洗杯盏，在长安的春天里放松脚步。垂下我如大鹏般的翅膀，润滑我如神马的车轮。没有到过华胥国（理想国），姑且追随葛天氏之民（指质朴的人）。梦醒之后又怅惘，被丛榛中的啼声唤起。

注释

心中不安、耿耿于怀，这里指清醒。gěng；以诗词相酬答，这里指家僮之间的互动唱和。；斜靠，qī；盘曲、屈曲的样子，这里形容鼾声起伏的样子。lún qūn；料想、预知。；熟睡而打呼噜。；寒蝉。jiāng；被子和枕头，这里指把天地当作衾枕，表现一种豁达的境界。；形容烟气、云雾等弥漫的样子。yīn yūn；大声喧闹。háo náo；典故，出自《庄子·山木》，表示有才与无才之间，这里指一种处世的状态。；洗杯盏。zhǎn；传说中的理想国。；传说中的远古部落葛天氏的人民，代表质朴纯真的人。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深夜难眠之人的独特心境，既有对周围环境的细致感知，又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入思索。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人先从自身不寐的情景写起，通过描写家僮的鼾声等近景，逐步引入对人生不同状态的思考，如对比酣睡之人与识字之人，是一种对比手法的运用；以出世士的豁达与学书儿的烦恼对比，进一步深化主题。在情感表达上，既有不寐的烦闷，又有对出世境界的向往，还有对世间纷扰的无奈之感。主题思想围绕着不寐引发对人生的思考，探讨出世入世、烦恼纯真等多重关系。诗中的描写富有画面感，如对出世士的描写，‘首压西山巅，气盖北海滨’等句子夸张地表现出其豪迈豁达的形象。

主题与意象

不寐诗哲理诗对比手法出世入世深夜感怀烦闷情绪人生思考豁达境界画面描写写实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