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虚词二十三章

明 · 沈炼 · 五言

原文

青简鸟传来，金书花共开

悟真融碧落，探妙上瑶台

浮名念里尽，乐意静中回

玄漠明如电，沉深响若雷

春风行折柳，太极坐观梅

游戏三千界，悬知上圣才

曾上青天极，能驱白日轮

目中轻世界，足下蹴星辰

元气回千古，真风亘八垠

青牛披绿甲，白马滚红尘

待扫欃枪去，方知亿万春

瑶天回不极，杲日丽常悬

道器知宗本，心机会转旋

吸精蝉饮露，换骨鹤凌烟

空法声闻悟，金心色相宣

五神融五岳，三脉配三川

一入长生路，慈航理白筌

五福宗洪范，三灵会洛书

璇玑回气马，华盖转云车

法象臻玄理，神光合太虚

阳春生䗖????，阴魄长蟾蜍

精卫知填海，奸雄会剥卢

星官垂剑术，按法早行诛

大言惊宇宙，小隐适山林

观世壶中静，知机象外深

洞文开万卷，绛岭历千寻

雄心沉白水，锐气炼黄金

谒圣玄宫里，寻仙苍木阴

未能挥宝剑，聊用抚瑶琴

浩浩虚无里，巍巍象帝先

玉台凌万丈，琪树历千年

已识龙车迈，还逢鹤驾翩

凌神游桂岭，当夕下芝田

啸月开书坐，乘云抱笛眠

欢情饶物外，本为世中怜

曾跨青霄鹤，来听碧树鸡

莲花从火发，桂叶与云齐

目旷乾坤小，身高日月低

壶中双凤隐，剑外六龙迷

药性因明启，丹功自敬跻

崆峒何用访，于此识端倪

忏悔从心起，修持自道生

七签书日展，六甲义时明

伏虎风常寂，降龙电自横

金箱图北岳，玉局运南征

造化壶中转，星辰掌上行

神仙无所语，一曲颂升平

道士炼真文，天机隐白云

神兵朱火出，圣化玉泉分

铸炼昆吾剑，驱驰太乙军

四蹄齐马队，两翼奋鹅群

灵气千秋震，威名万里闻

旄头星气薄，雉尾日华曛

秘法参玄妙，谁能献圣君

一法齐王化，千灵肃圣筵

庄严安宇宙，变化转山川

玄圃人间辟，神洲陆地旋

玉麟心出世，丹凤气冲天

药自玄中得，兵从象外传

足摩三岛窟，手拂五云鞭

八极游无碍，纵横狎水仙

道自心灵悟，机因物象生

玄风流日用，妙理在常行

神气超无极，精微合有情

玉藏山自润，珠在水还明

松子非难学，王乔本易成

何人寄丹诀，白日试飞升

非无金鼎诀，自少碧山游

韩生骑白鹿，老子跨青牛

余亦邀玄鹤，相将访十洲

遐哉寻玉洞，邈矣度丹丘

因笑陶贞白，何须不下楼

大圣摛言密，神仙立意高

明心神不变，知命意先豪

要领参麟角，精微入兔毛

三才披道奥，六籍悟真韬

世泰登金马，时危命宝刀

文章藏石室，不必著离骚

轩黄方好道，我本列仙才

每过蓬莱岛，曾上凌云台

非无远游意，自多尘世哀

眷风回玉管，夜月隐金罍

将军营细柳，宰相调盐梅

丹砂即经济，宝鼎谁能开

将门应学道，仙法自通兵

宝剑神灵授，真符虎豹行

仁风随后殿，浩气是先声

义动三光合，机深五岳倾

本心期济世，谁羡列侯名

神仙应治世，辅弼自须才

玉殿重门启，丹宫复道开

三花明户席，八桂隐樽罍

尧让夔龙入，轩聪后牧来

知人千载备，得一万方回

南极星光见，遥知接上台

九州通水府，八宝丽金华

洞门飞紫气，此是上仙家

济世皆真诀，安民即道葩

琴书消日月，衣带结烟霞

萧史堪乘凤，张骞久泛槎

年年餐玉粒，几日发三花

龙驭皆英杰，麟骖即大贤

访丹先得道，问药可成仙

敬士开云馆，迎宾敞日筵

二桃非秘术，五鼎是长年

元圣宁无德，垂情渭水边

神藻生常识，玄机即迩言

听聪通四耳，悬解彻三门

画璧图仙史，彤箫折道论

真风平地起，妙理匹夫存

野鸽犹传法，游鱼亦讯諠

音从万象起，观世得心源

上界非无事，中天亦有人

一元通大象，万品不离尘

驭世多龙女，璇玑并斗身

法华开玉树，心镜转金轮

何用求方外，惟须念玉真

谁诵洞灵文，朱篇绿字芬

龙蛇象外隐，科斗画中分

苍颉精研得，轩辕睿思闻

杀机天地发，祗用建人群

玄化垂真诀，仙机在席端

至人心洞达，妙道日盘桓

应世神无碍，调身理自安

冲虚神气守，澹荡百灵欢

变处风云起，开来宇宙宽

凌霄持一剑，谁为辟邪难

真人怡寝息，灏气日流行

万方心不挂，一贯理真明

宇宙机偏合，烟霞梦不惊

道摩疴自去，服食骨先轻

宝鼎风烟正，金壶滴漏清

华山曾羽化，留得五龙名

译文 / 白话释义

青鸟传递着青简，金花一同盛开。感悟真谛融入青天，探寻妙处登上瑶台。浮名在念想中消逝，乐趣在宁静里回归。玄奥寂静明亮如电，深沉之处响声若雷。春风里折取柳枝，在太极之处静赏梅花。游戏于大千世界，深知上圣的才能。曾经登上青天的尽头，能够驱使白日转动。眼中看轻世界，脚下踩踏星辰。元气回转千古，纯正的风尚横贯八方边际。青牛披着绿色的甲壳，白马扬起滚滚红尘。等到扫除彗星（欃枪）之后，才知晓亿万斯年的春天。瑶天高远无尽头，明亮的太阳常悬天际。懂得道与器的根本关系，内心的机巧能够转换周旋。蝉吸食精华如同饮露，鹤换骨后凌越烟霞。从声闻（佛教术语，此处借指修行境界）中领悟空法，金色的心性与色相相互彰显。五神与五岳相融合，三脉与三川相匹配。一旦踏上长生之路，慈悲的航船（此处喻指修行方法）梳理着白筌（此处喻指大道的奥秘）。五福依据《洪范》（《尚书》中的篇章），三灵在《洛书》中汇聚。璇玑（星名，此处指天体运行）回转着气马（道家术语），华盖（星名，此处指祥瑞之物）转动着云车。法象达到玄奥的道理，神光与太虚（天空）相融合。阳春时节彩虹出现，阴月里蟾蜍生长。精卫知道填海之事，奸雄最终会失败（剥卢，卢为古地名，此处喻指失败）。星官传下剑术，按照法规早日执行诛杀。说大话惊动宇宙，小隐则适合山林。在壶中观看世界宁静，知晓机巧在表象之外的深意。洞中的文章打开万卷，红色的山岭经历千寻（古长度单位）。雄心沉没于白水，锐气炼就黄金。在玄宫拜见圣人，在苍木的荫凉下寻觅仙人。不能挥动宝剑，姑且抚弄瑶琴。在浩浩的虚无之中，在伟大的象帝之前。玉台高耸万丈，琪树历经千年。已经知晓龙车远去，又逢鹤驾翩翩。灵魂遨游桂岭，当晚降临芝田。对着月亮长啸打开书本而坐，乘着云彩抱着笛子入眠。欢乐的情绪在尘世之外更盛，本来是因为对世间的怜悯。曾经跨骑青霄鹤，前来聆听碧树间的鸡鸣。莲花从火中生长，桂叶与云彩平齐。视野开阔觉得乾坤渺小，身体长高日月显得低矮。壶中有双凤隐匿，剑外六龙迷失。药性因为明理而开启，丹功凭借敬意而提升。何必去访问崆峒（山名，多为仙人居所），在这里就能知晓端倪。忏悔从内心发起，修持从大道产生。《七签》（道书）每日展开阅读，六甲（道教神名，此处指六甲的义理）的意义时常明晰。伏虎之时风常寂静，降龙之时电自纵横。金箱里绘有北岳的图，玉局（棋盘，此处指布局）谋划向南出征。造化在壶中转换，星辰在手掌上运行。神仙没有什么言语，奏响一曲歌颂太平。道士修炼真文，天机隐藏在白云之中。神兵从朱火中出现，圣化由玉泉分流。铸造锤炼昆吾剑，驱驰太乙的军队。四蹄整齐的马队，两翼奋力的鹅群。灵气千秋震动，威名万里传扬。旄头星的星气稀薄，雉尾旗在日华下昏暗。神秘的法术参透玄妙，谁能进献给圣君。一种法术能使王化齐整，千灵恭敬圣筵。庄严安定宇宙，变化扭转山川。玄圃在人间开辟，神州大地旋转。玉麟有心出世，丹凤之气冲天。药物从玄奥中获得，兵事从表象之外传来。脚摩挲三岛（传说中的海上仙岛）的洞窟，手挥动五云鞭。在八方极远之处游玩没有阻碍，纵横间亲近水仙。道从心灵感悟，机缘由物象产生。玄妙的风尚在日常生活中流行，奇妙的道理在平常行为里存在。神气超越无极，精微契合有情。玉藏于山中山自然润泽，珠在水中水依然明亮。松子（仙人赤松子）的法术不难学习，王乔（仙人王子乔）的境界本就容易达成。何人传授炼丹的秘诀，白日尝试飞升。不是没有金鼎的秘诀，只是自己缺少碧山的游历。韩生骑着白鹿，老子跨着青牛。我也邀请玄鹤，相伴去访问十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岛）。遥远地寻找玉洞，渺茫地度过丹丘（传说中的仙境）。因此笑陶贞白（陶弘景），何必不下楼（陶弘景隐居山中，皇帝召之不出，此处暗讽其过于隐居不问世事）。大圣言论精奥，神仙立意高远。内心明达神意不变，知晓命运意气先豪。要领如同参透麟角般艰难，精微之处如同进入兔毛般细致。三才（天、地、人）披露出道的奥秘，六经中领悟真正的韬略。世道太平登上金马（金马门，汉代宫门名，此处指入朝为官），时势危急则托付性命于宝刀。文章收藏在石室之中，不必撰写《离骚》。轩辕黄帝喜好道，我本就有列仙的才能。每次经过蓬莱岛，曾经登上凌云台。不是没有远游的意愿，只是自身多有尘世的悲哀。眷恋的风回旋于玉管，夜晚的月亮隐藏于金罍（酒器）。将军在细柳（地名，此处指军营纪律严明）扎营，宰相治理国家如同调和盐梅（喻指治理国家需要平衡各方关系）。丹砂就是经世济民的手段，宝鼎谁能开启。将门之人应该学习道，仙法自然与兵事相通。宝剑是神灵授予的，真符在虎豹间行走。仁风在后面的宫殿，浩气是先行的声势。大义感动日、月、星三光，机谋深邃使五岳倾倒。本心期望济世，谁羡慕列侯的名声。神仙应该治理世界，辅佐之人自然需要才能。玉殿的重门开启，丹宫的复道打开。三花（道教指人的精、气、神）照亮门户席垫，八桂（传说中的桂树）隐藏着酒樽。尧让夔龙（舜的大臣）入朝，轩辕让后牧（贤臣）前来。知晓人才千年完备，得一（道家思想，得一而万事毕）则万方回归。南极星的光芒显现，遥远地知晓连接上台（星名）。九州与水府相通，八宝使金华（仙境名）美丽。洞门飞散出紫气，这里就是上仙的家。济世都是真正的秘诀，安民就是道的花朵。用琴书消磨日月，衣带与烟霞相连。萧史（传说中善吹箫的仙人）能够乘凤，张骞（汉代出使西域的人）长久地乘坐木筏（泛槎）。年年食用玉粒（传说中的仙食），几日能生出三花。驾驭龙的都是英杰，乘坐麒麟的都是大贤。访求丹药先得道，询问药物可成仙。敬重士人开设云馆，迎接宾客敞开日筵。二桃（二桃杀三士的典故）并非秘术，五鼎（古代祭祀时用的鼎，此处指养生之道）是长寿的方法。元圣（大圣人）难道没有德行，垂爱之情在渭水之边。神奇的文采是常见的知识，玄机就是浅近的话语。听觉灵敏如同有四耳（神话中舜的四耳能广听四方），透彻理解如同贯通三门（佛教指空、无相、无作）。在画壁上绘制仙史，用彤箫吹奏道论。纯正的风尚平地而起，奇妙的道理在平民中存在。野鸽也能传递道法，游鱼也能传递消息。声音从万象中产生，观察世界得到心灵的源泉。上界并非无事，中天也有人存在。一元（道家指万物的本原）贯通大象（事物的本原），万品（万物）不离尘世。驾驭世界的多是龙女，璇玑与斗身（北斗星身）并列。《法华经》开启玉树，心镜转动金轮。何必去寻求方外（尘世之外），只须念及玉真（道教仙人）。谁诵读《洞灵文》，朱篇绿字芬芳。龙蛇在表象之外隐匿，科斗（古文字）在笔画中区分。苍颉精心研究而得，轩辕睿智思考而闻。杀机在天地间萌发，只是用来建立人群。玄化传下真诀，仙机就在席端。至人的心灵洞达，奇妙的道每日盘桓。应对世间神灵没有阻碍，调养身体道理自然安适。冲虚（淡泊虚静）守住神气，淡泊的态度使百灵欢悦。变化之处风云涌起，开创的未来宇宙宽广。登上云霄手持一剑，谁来抵御邪恶危难。真人安然睡眠休息，浩气每日流行。心中不牵挂万方之事，一贯的道理真正明了。宇宙的机巧偏偏契合，烟霞的梦境不会惊扰。道能驱除疾病自己离去，服食丹药骨头先变轻。宝鼎风烟正盛，金壶滴漏清脆。华山曾经有羽化（仙人飞升）之事，留下五龙的名声。

注释

彗星的别称，古人认为彗星是不祥之物，此处扫除欃枪表示消除灾祸。；明亮的太阳。；玄奥寂静。；道教概念，具体所指较复杂，大致与人体的气脉相关。；此处喻指大道的奥秘。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道教意象和典故，如“青简”“金书”“瑶台”“青牛”“丹砂”等，营造出神秘、奇幻的氛围，体现了浓厚的道教文化色彩。诗中采用对仗手法，如“五福宗洪范，三灵会洛书”等，使诗句在形式上整齐对称，富有节奏感。情感表达上，既有对神仙境界的向往与憧憬，如“曾上青天极，能驱白日轮。目中轻世界，足下蹴星辰”描绘出超凡脱俗的神仙能力，也有对尘世的眷恋与感慨，像“非无远游意，自多尘世哀”展现出诗人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心理。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构建了一个宏大而神秘的宇宙观，将神仙世界与尘世相对比，上界的神奇与人间的百态相互交织，如“上界非无事，中天亦有人。一元通大象，万品不离尘”，让读者感受到宇宙的浩瀚与复杂。主题思想围绕着道教的修行、神仙观念以及对世事的看法展开，探讨了道与尘世、神仙与凡人、修身与济世等多方面的关系，体现了作者对道教思想的深刻理解以及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思考。

主题与意象

道教文化出世入世神仙向往意境宏大对仗工整哲理思考尘世眷恋奇幻色彩修身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