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杂诗十二首

明 · 陈琏 · 五言

原文

长安号天府，迤逦带河山

爰稽古分野，正居井鬼间

沃壤亘千里，陆海莽平川

自昔饶物产，匪独贡琅玕

公刘有遗风，稼穑日滋蕃

载观西都赋，富庶难备言

苍姬都丰镐，国祚日隆昌

所积本仁厚，岂惟恃富强

自后继者谁，刘汉暨李唐

复能施德政，宜其胤祚长

嬴政与杨隋，再传即灭亡

福善与祸淫，天理诚昭彰

奥区数雍州，形胜闻天下

洪河带泾渭，终南亘太华

褒斜接陇首，崤函扼中夏

秦穆恃险阻，建国遂称霸

始皇嗣遗绪，并吞靡遑暇

不知恢至德，惟务逞雄诈

国祚甫二传，功业竟沦谢

孰知奉春君，能反沛公驾

咸阳古秦地，人物夸富强

勃蹊与谇语，礼义失其防

粤从炎汉兴，风俗杂五方

乡里重游侠，侈靡视为常

阅历千百年，政教渐更张

矧值圣明世，习俗愈淳良

关中号形胜，古称帝王都

四塞地固险，三辅势匪孤

河山相表里，土壤复膏腴

九朝迭建国，雄丽称名区

繄昔全盛日，孰不拟黄虞

一朝运祚去，宫殿莽丘墟

所恃竟安在，无乃昧良图

在德不在险，斯言诚匪虚

闻昔未央宫，缔构极弘丽

周遭数十里，台殿咸称是

虽云可重威，何以训来裔

文皇撒露台，诚足范后世

纵目咸阳原，陵墓高嶙峋

佳气久萧索，秋雨暗荆榛

重泉閟玉匣，芳草埋石麟

神灵竟何在，倏经千百春

偶思薛平事，茫昧奚足云

张侯有高识，允矣社稷臣

晓出城东门，山川入遐睇

纵观细柳营，重感当年事

军容不入国，将军宜不拜

棘门与灞上，无乃真儿戏

条侯乃虎臣，足膺藩屏寄

寥寥已千年，此事孰能继

汉武志求仙，通天置祠具

修茎立仙掌，云表承清露

屑琼供晨餐，拟期寿年固

胡为竟无成，垂老方悔悟

颓龄竟莫驻，灵迹亦非故

何如葆冲和，百岁或可度

东都重经术，校雠何审详

唐兴尊圣道，斯文赖表章

群经刻翠琰，森列置国庠

众目共观睹，异诸孔壁藏

逮今数百载，字画犹辉光

义理焕日星，万载明纲常

偶登慈恩塔，纵步曲江池

蔓草萎寒露，亭台失故基

忆昔繁华日，正当盛唐时

胜游集群彦，文采光陆离

姓名题翠琰，拟为千岁期

剥落竟何在，徒使后人悲

隋文初启祚，经营逞私智

竭力事浮屠，梵刹遍都市

李唐踵遗风，崇尚亦非细

弘兴土木工，创建极华丽

章敬最知名，妆严乃其次

于今总丘墟，亦足监兴废

译文 / 白话释义

长安号称天府之国，山河绵延环绕。于是考察古代的分野，正好位于井宿和鬼宿之间。肥沃的土壤绵延千里，广袤的平原犹如大海。自古以来物产丰富，不只是进贡美玉。公刘留下美好的风尚，庄稼一天天更加繁茂。再看《西都赋》，富裕繁盛难以尽述。周朝定都丰镐，国运日益昌盛兴隆。所积累的本是仁爱宽厚，哪里只是依靠富强。从那以后的朝代，有汉朝和唐朝。又能施行德政，难怪国运长久。嬴政和隋朝杨氏，传了两代就灭亡了。福善祸淫，天理实在是很明显的。险要之地数雍州，地理形势闻名天下。黄河带着泾水渭水，终南山连接太华山。褒斜道连接陇山之首，崤山函谷关扼守中原。秦穆公依仗险阻，建立国家后就称霸。秦始皇继承先人的事业，不停地兼并他国。不知道弘扬最高的德行，只致力于施展雄诈之术。国运刚刚传了两代，功业就衰败了。谁知道娄敬（奉春君），能让沛公（刘邦）回驾（定都关中）。咸阳是古代秦国的地方，人们以富强自夸。争吵和恶语，礼义失去了堤防。自从汉朝兴起，风俗混杂各地的风气。乡里看重游侠，奢侈浪费被视为平常。经历了千百年，政教渐渐改变。何况正值圣明的时代，习俗更加淳朴善良。关中号称地势险要，自古以来被称为帝王之都。四面的要塞地势险要，三辅之地的势力并不孤单。山河相互依存，土壤又肥沃。九个朝代相继在此建国，雄伟壮丽被称为有名的地方。往昔全盛的时候，谁不把它比作黄帝、虞舜的时代。一旦国运消逝，宫殿变成了荒野废墟。所依靠的到底在哪里呢？恐怕是不懂得良好的谋划。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地势险要，这话确实不假。听说过去的未央宫，建造得极为宏伟壮丽。周围几十里，楼台宫殿都是这样。虽说可以增加威严，但怎么能教诲后代呢。汉文帝撤掉露台，实在足以成为后世的典范。放眼远望咸阳原，陵墓高高耸立。祥瑞之气早已消散，秋雨使荆棘榛丛显得阴暗。深深的黄泉下掩埋着玉匣，芳草埋没了石麒麟。神灵到底在哪里呢？很快就过了千百年。偶然想起薛平的事情，模糊不清不值得一说。张侯（张九龄）有高远的见识，确实是国家的重臣。早晨走出城东门，山川映入远望的视线。纵览细柳营，又深深感慨当年的事情。军队的仪容不用于国内，将军不应该下拜。棘门和灞上，不就真是儿戏吗。周亚夫（条侯）是勇猛的臣子，足以担当保卫国家的重任。寥寥已经过了千年，这件事谁能继承呢。汉武帝有志于求仙，在通天台上放置求仙的器具。修长的杆子上立着仙人掌，在云外承接甘露。把美玉屑作为早餐，期望寿命长久稳固。为什么竟然没有成功，到老了才悔悟。衰老终究无法阻挡，神仙的遗迹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还不如保持平和之气，或许能活百岁。东都洛阳重视经学，校对书籍多么仔细详尽。唐朝兴起尊崇圣道，这些文化依靠它得以彰显。众多经典刻在翠玉般的石碑上，整齐地放置在国学里。众人都能观看，和孔壁藏书不同。到现在已经过了几百年，字迹笔画仍然光彩闪耀。义理像日月星辰一样光辉灿烂，万代都明确纲常。偶然登上慈恩塔，漫步曲江池。蔓草在寒露中枯萎，亭台失去了原来的基础。回忆过去繁华的日子，正是盛唐的时候。美好的游玩聚集了众多才俊，文采光辉灿烂。姓名刻在翠玉般的石碑上，打算留存千年。脱落消失在哪里了呢？只是让后人悲哀。隋文帝刚刚开创国运，经营施展自己的智谋。竭尽全力侍奉佛教，佛寺遍布城市。唐朝继承遗留的风气，崇尚的程度也不低。大兴土木工程，创建得极为华丽。章敬寺最出名，庄严寺是其次的。到现在都成了废墟，也足以作为兴衰的借鉴。

注释

曲折连绵的样子。；于是考察。爰，于是；稽，考察。；似玉的美石或珠树。；古代周族的领袖，他率领周族迁到豳地，发展农业等，被视为周族兴盛的重要人物。；况且。；句首语气词。；关闭，这里指掩埋。；确实，的确。；:向远处看。；担当。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方面对长安进行了描写与思考，展现出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在文学手法上，全诗以铺叙为主，从长安的地理形势、物产、历史上的朝代兴衰、风俗演变、著名建筑等多方面展开叙述。例如描写长安的地理时，‘洪河带泾渭，终南亘太华。褒斜接陇首，崤函扼中夏。’通过这种罗列的方式将长安的山河险要之处一一道来，给读者呈现出一幅宏大的地理画卷。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历史有着深刻的思考与感慨。诗中既有对施行德政而国运长久的朝代的肯定，如对汉、唐的描写，又有对因失德或恃险而迅速灭亡的朝代的批判，像对秦、隋的论述，体现出一种以史为鉴的情感态度。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长安往昔的繁荣昌盛与如今的衰败荒凉，如‘繄昔全盛日，孰不拟黄虞。一朝运祚去，宫殿莽丘墟。’往昔可比黄帝虞舜时代的盛景与如今宫殿成为废墟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一种沧桑、寂寥的意境。主题思想方面，诗人围绕长安的历史变迁，强调了德政的重要性，‘在德不在险，斯言诚匪虚。’这一主题贯穿全诗，表达了诗人对历史发展规律的深刻认识，认为一个国家的兴衰不在于地势的险要或物质的丰富，而在于是否施行德政。

主题与意象

咏史述古感慨德政兴衰地理人文教化长安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