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斋来讶久不出因作此并呈石生明叔

清 · 梅曾亮 · 七言

原文
十日不踏兴胜寺,张子讶我何深藏。
谓疑幽忧属末疾,岂知发兴搜诗肠。
我初学此无检束,虞初九百恣荒唐。
稍参涪翁变诗派,意趣结约无飞扬。
十年弃置久不事,解散韬帙从忀徉。
含毫叩景偶一试,忽觉泥井生寒浆。
浓书细字急不择,蝼蚓诘曲肥鸦旁。
到口有物当一吐,安能呐舌如周昌。
古人精严有真放,下手得快天机张。
六朝文士不解此,散叶骏马驱跛羊。
三辰分光精气薄,语言缩畜如羸尪。
虽然此中有泾渭,岂得芜秽夸汪洋。
句律稍悟嗟已晚,嗜好多可无专场。
千金狐裘饰羔袖,汉冠晋制兼唐装。
吾文所病亦在此,自成一家今未尝。
当年猛志压崔蔡,翻恐汪魏相低昂。
先生不嗔后生笑,所虑惟此余寻常。
谁与吾党二三子,妙解知我非猖狂。
译文 / 白话释义

澄斋前来惊讶我许久不出门,于是写了这首诗并且呈给石生和明叔。十天没有踏入兴胜寺,张子惊讶我为何如此深居简出。他认为我或许是被重病所困扰而忧愁,哪里知道我是在激发兴致搜寻诗的灵感。我最初学写诗时毫无拘束,像《虞初周说》那样肆意放纵荒诞。逐渐参照黄庭坚(涪翁)而改变诗派,意趣简约不再飞扬。十年把写诗之事搁置许久未曾操持,解开诗卷包裹开始悠闲漫步(喻放松状态)。含着笔叩问景致偶然一试,忽然感觉如同泥井中生出寒冽的井水(喻灵感突发)。浓浓地书写细细的字,着急起来都不挑选(书写工具等),像蝼蚓弯曲的样子写在肥鸦(涂鸦般的字)旁边。心里有话就应当倾吐出来,怎能像周昌那样结舌不说话。古人精妙严谨又有真正的豪放之处,下笔之时能够迅速打开天机(灵感)。六朝的文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就像用散叶(喻不成系统)的骏马驱赶跛脚的羊(喻不协调)。日月星三辰散发的光芒精气微弱,语言就像瘦弱的病人一样蜷缩贫乏。虽然这里面有好坏之分,怎能用芜杂污秽来夸饰为汪洋(喻好坏混杂)。对诗句格律稍微领悟的时候叹息已经太晚,爱好很多却没有专长。用千金的狐裘来装饰羊羔的袖子(喻不伦不类),汉代的帽子晋代的形制兼带着唐代的服装(喻风格杂糅)。我的文章弊病也在于此,至今还未能自成一家。当年的雄心壮志超过崔骃、蔡邕,反而担心汪琬、魏禧(二者在文学上的地位)高低起伏。先生不会嗔怪后生的嘲笑,所忧虑的只有这些是我寻常的毛病。谁和我们这些人,精妙地理解我不是张狂之人。

注释

指四肢的疾患。《左传·昭公元年》:‘风淫末疾。’此指重病。;黄庭坚的别号。;指诗卷的包裹,这里喻指诗歌创作相关的事物。;徘徊,游荡。;蝼蛄和蚯蚓,这里形容字迹弯曲难看。;瘦弱之人。;指崔骃、蔡邕,东汉文学家,这里代指文学上有一定成就的人。;指汪琬、魏禧,清代文学家。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将自己早年写诗的无检束与后来参酌涪翁后的变化相对比,又将古人的精严有真放和六朝文士的不足进行对比,突出不同的创作理念和风格。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了对自己诗歌创作的反思与忧虑,既有对过去创作风格的自嘲,如写自己的诗风格杂糅不成一家,也有对当下诗歌创作中一些弊病的批判。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如‘忽觉泥井生寒浆’等形象的比喻,营造出一种独特的创作时灵感突发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诗歌创作展开,探讨了创作的风格、弊病、境界以及诗人对自身创作的审视。整体而言,诗人以一种较为坦诚的态度剖析自己的创作心路历程,既有对传统诗歌创作理念的领悟,也有对自身在诗歌创作中未能达到理想境界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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