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诗五首

晋代 · 王粲 · 五言

原文

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

所从神且武，焉得久劳师

相公征关右，赫怒震天威

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

西收边地贼，忽若俯拾遗

陈赏越丘山，酒肉逾川坻

军中多饫饶，人马皆溢肥

徒行兼乘还，空出有馀资

拓地三千里，往返速若飞

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

昼日处大朝，日暮薄言归

外参时明政，内不废家私

禽兽惮为牺，良苗实已挥

窃慕负鼎翁，愿厉朽钝姿

不能效沮溺，相随把锄犁

熟览夫子诗，信知所言非

凉风厉秋节，司典告详刑

我君顺时发，桓桓东南征

泛舟盖长川，陈卒被隰坰

征夫怀亲戚，谁能无恋情

拊衿倚舟樯，眷眷思邺城

哀彼东山人，喟然感鹳鸣

日月不安处，人谁获恒宁

昔人从公旦，一徂辄三龄

今我神武师，暂往必速平

弃余亲睦恩，输力竭忠贞

惧无一夫用，报我素餐诚

夙夜自恲性，思逝若抽萦

将秉先登羽，岂敢听金声

从军征遐路，讨彼东南夷

方舟顺广川，薄暮未安坻

白日半西山，桑梓有馀晖

蟋蟀夹岸鸣，孤鸟翩翩飞

征夫心多怀，凄凄令吾悲

下船登高防，草露沾我衣

回身赴床寝，此愁当告谁

身服干戈事，岂得念所私

即戎有授命，兹理不可违

朝发邺都桥，暮济白马津

逍遥河堤上，左右望我军

连舫逾万艘，带甲千万人

率彼东南路，将定一举勋

筹策运帷幄，一由我圣君

恨我无时谋，譬诸具官臣

鞠躬中坚内，微画无所陈

许历为完士，一言犹败秦

我有素餐责，诚愧伐檀人

虽无铅刀用，庶几奋薄身

悠悠涉荒路，靡靡我心愁

四望无烟火，但见林与丘

城郭生榛棘，蹊径无所由

雚蒲竟广泽，葭苇夹长流

日夕凉风发，翩翩漂吾舟

寒蝉在树鸣，鹳鹄摩天游

客子多悲伤，泪下不可收

朝入谯郡界，旷然消人忧

鸡鸣达四境，黍稷盈原畴

馆宅充廛里，士女满庄馗

自非贤圣国，谁能享斯休

诗人美乐土，虽客犹愿留

译文 / 白话释义

从军有苦也有乐，只问跟随的是谁。跟随的人神且武，怎会久劳师旅呢。相公出征关右，愤怒震动天威。一举消灭獯虏，再次出兵降服羌夷。向西收复边地贼寇，如同俯身捡拾遗落之物。赏赐超过山丘，酒肉多于河川。军中物资丰富，人马都膘肥体壮。徒步兼乘车返回，空出有余的资财。开拓疆土三千里，往返迅速如飞。歌舞进入邺城，愿望都得以实现。白天在朝廷处理政事，日暮时分匆匆而归。在外参与当时的政事，对内不荒废自家事务。禽兽畏惧被用作祭品，良苗已被收割。私下羡慕负鼎的老翁，希望磨砺朽钝的资质。不能效仿长沮、桀溺，相随一起锄田犁地。仔细阅读夫子的诗，确实知道诗中所言非虚。秋风凛冽秋节，司典官报告详刑之事。我们的君主顺应时节出征，威武地向东南进军。乘船横渡长河，士卒遍布低洼之地。出征的人怀念亲人，谁能没有留恋之情呢。拍着衣襟倚靠在船舷，眷恋地思念着邺城。哀伤那东山的人，感慨地倾听鹳鸟的鸣叫。日月都不安定，人谁能获得长久安宁呢。从前人跟随周公旦，一去就是三年。如今我们神武的军队，暂时前往必定迅速平定。舍弃亲人的恩情，竭尽忠诚。担心没有一点用处，报答我白吃饭的诚意。早晚自我勉励，思念离去如同抽丝。将秉持先登的羽箭，岂敢听从鸣金收兵的声音。从军远征遥远的路途，讨伐那东南的夷族。并船顺流而下，傍晚还未靠岸。太阳已到西山一半，桑梓还有余晖。蟋蟀在两岸鸣叫，孤鸟翩翩飞舞。出征的人心怀很多忧伤，凄凄惨惨让我悲伤。下船登上高堤，草露沾湿我的衣裳。转身回到床上睡觉，这忧愁该向谁诉说呢。亲身从事战争之事，怎能顾及私人情感。接受任命奔赴战场，此理不可违背。早晨从邺都桥出发，傍晚渡过白马津。在河堤上逍遥漫步，左右观望我的军队。相连的船只超过万艘，披甲的士卒千万人。沿着那东南的道路，将要建立一番功勋。筹谋计策在帷幄之中，一切都由我们圣明的君主决定。遗憾我没有适时的谋略，就如同那些徒有其位的臣子。在朝廷中坚内鞠躬尽瘁，却没有微小的计策可陈述。许历是完备的士人，一句话还能使秦国败亡。我有白吃饭的罪责，确实愧对砍伐檀树的人。虽然没有铅刀的用处，或许还能奋力施展微薄之力。悠悠地踏上荒路，漫漫地我的心忧愁。四面望去没有烟火，只见树林和山丘。城郭长满榛棘，小路无处可走。芦苇遍布广阔的沼泽，芦苇夹着长河。傍晚凉风刮起，船儿飘飘荡荡。寒蝉在树上鸣叫，鹳鹄在天空遨游。客子大多悲伤，泪水止不住地流。早晨进入谯郡地界，顿时消除了人的忧愁。鸡鸣之声传遍四境，黍稷遍布原野。馆舍住宅充满街巷，男女布满庄馗。如果不是贤圣的国家，谁能享受这样的休养生息呢。诗人赞美安乐之地，即使是客居也愿意留下。

注释

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这里指被征讨的对象。；古代对西部少数民族的统称，在诗中也是被征服的对象。；掌管法令的官员，负责报告刑律之事。；威武的样子，形容君主出征时的威严。；低洼的郊野之地，描绘出征士卒的分布范围。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从军的生活与情感。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军中物资的丰富与荒路的凄凉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从军的复杂经历。情感表达上，既有对战争胜利的喜悦，如‘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又有对亲人的思念，如‘拊衿倚舟樯，眷眷思邺城’，情感细腻真实。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各种自然景象，如‘蟋蟀夹岸鸣，孤鸟翩翩飞’‘日夕凉风发，翩翩漂吾舟’等，营造出一种苍凉、孤寂的意境。主题思想方面，既歌颂了从军的功绩和爱国精神，又表达了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如‘诗人美乐土，虽客犹愿留’。

主题与意象

叙事抒情边塞军旅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