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景大夫舟自五屯所至永安州之作

明 · 屈大均 · 五言

原文
空城秋草里,往日五屯分
兵起人烟尽,天阴鬼哭闻
一官投虎口,三日仗狼军
马脱追兵手,挥鞭堕涧云
蒙江三水合,春色一村来
花好难为见,琴悲不敢开
闲官似麋鹿,旧隐已莓苔
安得乘西涨,扬舲返越台
路失三江口,身随独木船
雨淋衣总透,冰裂手长拳
士苦寒披甲,村荒夜控弦
行行射生物,粮尽赖豚肩
暮冬林叶尽,一一鸟巢寒
霜薄草微白,雨馀沙欲干
滩多行苦缓,舟小坐难安
岁晏无归计,飘零恨一官
关山行万里,旌节驻三年
一将书生任,孤军绝域悬
粮空难杀马,水恶易崩船
歌尽思乡曲,毡帏冻不眠
水定滩犹怒,冰干树有光
鸟飞将落叶,人啸在幽篁
野饭嫌花片,山眠爱乳床
行行且游眺,忘却事封疆
涧肃烟光淡,林空雪籁微
滩滩留客影,叶叶在人衣
地小山相束,天长树作围
不因简书在,便此掩岩扉
竹间三尺水,花下一人船
竹密难通月,花明不受烟
家家红树里,一一翠屏前
篙响云中落,鱼惊入稻田
炊烟寒不起,日出翠峰明
万木垂猿影,千岩应鸟声
石多滩子苦,舟小野人轻
饥渴惭徒御,凄凉此一行
终年滩濑上,泛泛亦忘机
鸥鹭如相识,云山不忍归
被随天雨湿,舟共水花飞
少治军书暇,林端一振衣
天光清夺水,雨气暖成烟
石激泉多咽,崖崩树半悬
微行时采药,不战即安禅
七尺今犹壮,堪为大汉捐
行随溪曲折,艇小水禽欺
雨入蓬窗乱,云开石壁迟
渔樵何负汝,丘壑亦多师
于役过青岁,艰难早自疑
终日忧慈母,军中食不甘
寄书犹未可,望远更何堪
桂水兵难下,榕城战正酣
皇天怜物性,早使鹧鸪南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空城的秋草之中,昔日的五屯之地如今被划分。战争兴起导致人烟消散,天空阴沉仿佛能听到鬼哭之声。一位官员投身于虎口般的险境,三天来依靠着狼军的力量。马匹摆脱了追兵的掌控,挥鞭之间仿佛能看见坠入涧底的云朵。蒙江的三条水流汇聚,春色从一个村庄中传来。美好的花朵难以见到,悲伤的琴声不敢弹奏。闲散的官员如同麋鹿般自在,旧日的隐居之处已长满莓苔。怎能乘上西涨的水流,扬起船帆返回越台。道路迷失在三江口,身体随着独木船飘荡。雨水淋透了衣衫,寒冰冻裂了双手。士兵们在寒冷中身披铠甲,村庄荒寂夜晚还在拉弓射箭。一路前行射杀生物,粮食耗尽只能依靠豚肩。暮冬时节树林的叶子凋零,一个个鸟巢显得寒冷。霜气微薄草叶微微发白,雨后沙子即将干燥。滩涂众多行走艰难缓慢,船身狭小坐立难以安稳。年岁将尽没有归乡的打算,漂泊流浪怨恨这一官职。跨越关山行走万里,旌节在这里驻守了三年。一位将领凭借书生的身份担当重任,孤军深入在绝域之中。粮食耗尽难以宰杀马匹,水势险恶容易使船崩塌。唱尽了思乡的曲子,毡帐中寒冷得难以入眠。水势稳定滩涂仍然汹涌,冰层干燥树木闪烁光芒。鸟儿飞翔带动着落叶,人在幽竹中长啸。野外的饭食嫌弃花片,在山中睡眠喜爱乳床。一路前行且游览眺望,忘却了国事疆土。山涧寂静烟光黯淡,树林空旷雪声细微。滩涂处处留下客人的身影,树叶片片落在人的衣衫。地势低矮群山相互环绕,天空辽阔树木如同围屏。如果不是公文在身,便在此掩闭岩门。竹子之间有三尺宽的水流,花朵之下有一艘单人船。竹子茂密难以透过月光,花朵明艳不受烟雾沾染。家家都在红树之中,一一呈现在翠屏之前。竹篙的响声在云中落下,鱼儿受惊跳入稻田。炊烟在寒冷中不起,太阳升起翠峰明亮。万棵树木垂下猿猴的身影,千座山峦应和着鸟的叫声。石头众多滩涂艰难,船身狭小野人轻松。饥渴之时惭愧于随从,此行凄凉。终年在滩涂上漂流,随波逐流也忘却了心机。鸥鹭如果相识,云山也不忍离去。被子随着天雨湿透,船与水花一同飞舞。少有闲暇治理军书,在林梢振衣。天光清澈胜过水色,雨气温暖化作烟雾。石头激起泉水多有呜咽,山崖崩塌树木半悬。悄悄行走时常采摘草药,不作战便安心禅定。如今七尺之躯依然强壮,能够为大汉捐躯。行走跟随溪流曲折,小艇小容易被水禽欺负。雨水落入蓬窗杂乱,云开时石壁显现迟缓。渔樵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山丘沟壑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在服役中度过青春岁月,艰难之事早早便心生疑惑。整日担忧慈母,在军中饮食也不香甜。寄信尚且不可,远望更是难以承受。桂地的士兵难以下行,榕城的战斗正激烈。皇天怜惜万物的本性,早早让鹧鸪向南飞去。

注释

指京城或朝廷以外,也指外任将吏驻守管辖的地域。这里指五屯所所在的区域。;旌是用羽毛装饰的旗子,节是古代使者所持的节杖,两者都是朝廷使者或大将的象征。在这里代表诗人所担任的官职和使命。;指山水幽僻的地方,也比喻深远的意境。诗人借指山川等自然景观,表达对自然的喜爱和向往。;指公文、书信。这里指诗人因公务在身而不能随意归隐,体现了他的无奈。;‘徒’指步行的人,‘御’指驾车的人。在这里泛指随从。诗人因饥饿口渴而感到惭愧,体现了他在艰难环境中的自我反省。

赏析

这首诗意境深远,通过描绘战乱后的景象,展现了诗人的漂泊之感和思乡之情。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烘托等手法,如‘空城秋草’与往日的繁华形成对比,‘鬼哭闻’烘托出战争的残酷。情感表达真挚而深沉,从对战争的无奈到对家乡的思念,层层递进。在格律方面,对仗工整,如‘兵起人烟尽,天阴鬼哭闻’等,体现了律诗的严谨性。体裁为律诗,形式规范。主题上,以诗人的亲身经历为主线,反映了战争给百姓和自己带来的痛苦,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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