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广陵散终日而成因赋诗五十韵

元 · 耶律楚材 · 五言

原文

湛然数从军，十稔苦行役

而今近衰老，足疾困卑湿

岁暮懒出门，不欲为无益

穹庐何所有，祗有琴三尺

时复一弦歌，不犹贤博弈

信能禁邪念，闲愁破堆积

凊旦炷幽香，澄心弹止息

薄暮已得意，焚膏达中夕

古谱成巨轴，无虑声千百

大意分四节，四十有四拍

品弦欲终调，六弦一时划

初讶似破竹，不止如裂帛

忘身志慷慨，别姊情惨戚

冲冠气何壮，投剑声如掷

呼幽达穹苍，长虹如玉立

将弹怒发篇，寒风自瑟瑟

琼珠落玉器，雹坠渔人笠

别鹤唳苍松，哀猿啼怪柏

数声如怨诉，寒泉古涧涩

几折变轩昂，奔流禹门急

大弦忽一捻，应弦如破的

云烟速变灭，风雷恣呼吸

数作拨剌声，指边轰霹雳

一鼓息万动，再弄鬼神泣

叔夜志豪迈，声名动蛮貊

洪炉煅神剑，自觉乾坤窄

钟会来相过，箕踞方袒裼

一旦谮杀之，始知襟度阨

新声东市绝，孝尼无所获

密传迨王遨，曾为山甫客

近代有张研，妙指莫能及

琴道震汴洛，屡陪光禄席

器之虽有声，炼此头垂白

中间另起意，沈思至峻迹

节奏似支离，美玉成破璧

为山亏一篑，未精诚可惜

我爱栖岩翁，翻声从旧格

始终成一贯，雅趣超今昔

三引入五序，始作意如翕

纵之果纯如，将终缴而绎

嵇生能作此，史臣书简策

又谓神所授，传自华阳驿

韩皋破是说，以为避晋隙

张崇作谱序，似是未为得

我今通此论，是非自悬隔

商与宫同声，断知臣道逆

权臣侔人主，不啻韩相贼

安得聂政徒，元恶诛君侧

上欲悟天子，下则有所激

惜哉中散意，千古无人识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沉静多年从军，十年辛苦奔波。如今临近衰老，脚疾被卑湿所困。年末懒得出门，不想做没有益处的事。毡帐里有什么呢，只有三尺长的琴。时常弹奏一曲，不也比下棋强吗。确实能禁绝邪念，消除堆积的忧愁。清晨点燃幽香，静心弹奏止息之曲。傍晚已领悟其意，点灯直到半夜。古老的琴谱编成大卷轴，大概有千百种声音。大意分为四节，有四十四拍。弹奏到结尾时，六根弦同时拨动。起初惊讶像破竹，不止像撕裂丝绸。忘却自身志向慷慨，送别姐姐情感凄惨。怒发冲冠气势多么雄壮，投剑之声如掷地。呼唤幽冥直达苍穹，长虹如玉般直立。将要弹奏愤怒的篇章，寒风自然瑟瑟作响。像琼珠落在玉器上，像冰雹坠落在渔人笠上。别鹤在苍松中鸣叫，哀猿在怪柏上啼叫。几声如哀怨倾诉，寒泉在古涧中流淌不畅。几处转折变得轩昂，像奔流的禹门之水急促。大弦忽然一捻，应弦如射中目标。云烟迅速变化消失，风雷肆意呼吸。多次发出拨剌声，指边轰响如霹雳。一次鼓音平息万种动静，再次弹奏鬼神哭泣。嵇康志向豪迈，声名震动蛮夷。像在洪炉中煅烧神剑，自觉天地狭窄。钟会前来拜访，叉腿袒胸。一旦被诬陷杀害，才知道胸怀气度狭隘。新声在东市断绝，孝尼无法获得。秘密传授直到王遨，曾是山甫的客人。近代有张研，精妙指法无人能及。琴道在汴洛震动，多次陪光禄宴。琴虽有声音，修炼到头发变白。中间另起心意，沉思达到峻峭之迹。节奏似支离破碎，美玉变成破璧。堆山只差一筐土，未精诚可惜。我喜爱栖岩翁，依循旧格律翻声。始终连贯如一，高雅情趣超越古今。三次引入五序，开始立意如收敛。放纵之后果然纯粹，将要结束时反复寻绎。嵇生能创作此曲，史官记录在简策中。又说是神所传授，从华阳驿流传。韩皋破除这种说法，认为是躲避晋朝的间隙。张崇作谱序，似乎不太恰当。我如今通晓此论，是非自然悬隔。商与宫同声，断知臣道叛逆。权臣与君主等同，不亚于韩相贼。怎能得到聂政那样的人，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向上想让天子醒悟，向下则有所激发。可惜啊中散的心意，千古无人知晓。

注释

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帐，这里指代嵇康所处的环境。；指一种宁静、平和的心境，在这里是嵇康弹奏时所追求的境界。；点燃灯烛，形容夜晚勤奋地弹奏。膏，油脂，古代照明的燃料。；诬陷并杀害。指钟会诬陷嵇康并将其杀害的事件。；狭隘、困窘。形容钟会心胸狭隘，诬陷嵇康。

赏析

此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丰富的描写，如‘忘身志慷慨，别姊情惨戚。冲冠气何壮，投剑声如掷’等句，通过对动作、神态的刻画，生动地展现了嵇康弹奏《广陵散》时的情感与气势。情感表达上，从慷慨激昂到凄惨哀怨，情感层次丰富，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嵇康的内心世界。意境营造方面，将弹奏《广陵散》的场景描绘得如在眼前，‘呼幽达穹苍，长虹如玉立’等句，营造出一种宏大而神秘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以弹奏《广陵散》为线索，抒发了对嵇康才华、遭遇的感慨，以及对忠臣义士的向往，同时也反映了对当时社会政治的批判。

主题与意象

叙事抒情意境营造情感抒发历史典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