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女
明 · 李之世 · 七言
如同泡影和虚幻的花一样这也是虚幻的缘分,来的时候像一场梦离去时如轻烟。人间自然有令人伤心的泪水,不要说蜉蝣般短暂的十二年。每到节令就兴起悲伤之情,是母亲生辰与忌日的时候。转眼间七年如弹指般过去,忍着哭声重新续写悼亡之诗。剪刀尺子闲置一旁被箱箧中的灰尘覆盖,还剩下丝线如同新的一般。拿出来把玩让人惊讶,却说这分明像是手腕有神助(技艺高超)。捡起桐叶来写小诗,在曲折的栏杆处对着月亮赏花的时候。如今庭院中花独自开放月亮依旧,只有寒蝉在带露的枝头哭泣。早晨梳妆完毕靠在花前,笔管蘸墨铺展旧的笺纸。茶炉还未冷却香气还未散尽,绿色的窗户静静地锁着度日如年。弟弟在庭中接受教导时你问奇特之事,哪里来的只言片语让人欢笑。闲房静静地放着装饰华美的钥匙,红色的布幔笼罩着灯抄写父亲的诗。灵帐朦胧烛光斜照,胆瓶还像以前一样插着应季的花。夜深时仿佛听到歌声笑语,还能回忆起在庭院中玩赏月光。烦闷时无处可以招唤你的魂魄,在花丛中寻找你的香气在月光下寻找你的痕迹。满庭的茉莉闻到(却不见你),水光看起来像早晨又像黄昏。洗手在案头谱写药方,因为怜惜多病而礼敬医王。生来没有领悟身体如同幻影,供奉佛祖曾经烧过永寿香。清清的溪流弯弯曲曲水流悠长,红叶在西风中经历了多少个秋天。这一日迎风感伤往事,两行衰老的泪水如同溪流。箱子里遗留的文稿用手摩挲,几点铅黛像螺形的发髻。忧愁时病眼怎能承受观看,寒灯下又消得多少泪水。母亲的坟前就是你的坟茔,虚空之中谁能知晓这虚幻的因缘。游荡的魂魄如果返回众香国,应该会挂念衰老残弱在尘世(火宅)中的人。
一种昆虫,幼虫生在水中,成虫褐绿色,有四翅,生存期极短。这里用以比喻生命短暂。;引起悲伤之情。兴,兴起、引发。;这里指母亲。阿,用于亲属称呼前,有亲昵的意味。;剪刀和尺子,这里指代做女红的工具。;委,放置、丢弃;箧,小箱子。委箧即放置在箱子里。;寒蝉。;象牙制的笔管,也泛指笔。;濡,沾湿;毫,毛笔的笔头。濡毫即蘸墨。;快步走过庭院,这是表示对长辈的恭敬。典故出自《论语·季氏》,原指儿子接受父亲的教诲,这里表示弟弟接受教导。;形容枝叶繁盛,这里可能是形容钥匙的装饰华美。;红色的布幔。;灵帐,即挂着穗子的帐子,多用于灵堂。;仿佛、好像。;洗手。;指佛,佛能医治众生的疾苦,故称医王。;长寿。;佛教传说中的佛国名,这里指女儿可能去往的美好之地。;佛教语,多用以比喻充满众苦的尘世。
这首诗意境悲戚哀婉,充满了对亡女的深切悼念之情。从写作手法上看,多处运用对比手法,如‘如今花发空庭月,祇有寒螀泣露枝’,将往昔花下赏月的美好场景与如今空庭冷月寒蝉泣露的孤寂对比,突出物是人非的悲痛。‘茶灶未寒香未烬,碧窗闲锁日如年’以茶灶未冷、香气未尽的短暂与度日如年的漫长对比,渲染出失去女儿后的煎熬。在情感表达上,情感真挚浓烈且细腻,从对女儿生前的点滴回忆,如写女儿作诗、写字、日常玩耍等细节,到面对女儿离世后的无尽哀伤,层层递进,每一节都饱含深情。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亡女的思念与悼亡展开,深刻地表现出父亲(或亲人)失去女儿后的痛苦与不舍,同时也透露出对生命无常的感叹。诗中的意象选取富有深意,如‘泡影’‘空华’象征着人生的虚幻,‘蜉蝣’强调生命的短暂,都与女儿早逝相呼应,烘托出哀伤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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