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
清 · 殷岳 · 五言
冒顿放纵响箭（发动政变），哪里还顾得上岳父（汉高帝刘邦）。齐国来的奴仆（娄敬，他本是齐国人，此处为蔑称）用尽计谋，用和亲暂且弥合（汉匈关系）。刘邦在白登山被吓得胆落，事情紧急也只好暂且依从。天子降低身份，四方藩国少了敬重。遗留下的策略累及风俗，边疆怎能够放下武器。如果淮阴侯韩信还在，不应当唱《大风歌》（意即不会有刘邦的荣耀）。人们说父子亲近，怎知道不会成为虎狼，猛兽爱惜它的幼崽，步步发出护犊之声。汉武帝喜好神仙，方士纷纷而来。意志思虑已经迷惑，谗佞之人成群结队。口舌成为奸猾的工具，毒害如同楛木做的箭。戾太子秉承尊命，两宫（皇帝与太后）没有安宁之地。他以儿子身份盗用父亲的军队，只是想逃脱罪责。天下没有逃命之处，后来的望思台又有什么补益。霜雪多么凛冽，日月多么皎洁明亮。钩弋夫人不能活命，奉车都尉霍光寄托微小的忠诚。把幼孤托付给他，一旦托付如同伊尹辅政。朝廷选拔纯厚笃实之人，执政后看到清明之象。皇帝之星惊如流星，桐宫（代指被废的皇帝）遭受刑法。汉宣帝（公孙病已）被立为帝，连草木都知道（他的名声）。世道命运艰难坎坷，幸亏有忠贞之士救助。妻子儿女依仗显赫，得失好坏交杂。祸福有其常理，坚守就存在失去就消亡。圣人没有固定的家，有时如龙有时如蛇（能屈能伸）。陈蕃褒奖王室，名贤之士聚集在东华门。一起张开天纲，坚守节操触怒奸邪。当时王道艰险，劣马衔着辔头使奔跑的车倾覆。几乎像无道的愚人，跌倒受挫令人叹息。混乱的家门不可靠近，害怕因此损伤我的品行。乱世不可进入，害怕因此残害我的生命。袁闳怜悯先辈的福运，在变故还未发生时就有所察觉。清冷地对着陋室，独自遗世独立。兄弟竞相骄横僭越，与时代争夺权势。甘愿被凡俗愚笨之人（看待），自我约束坚守贞节。渐渐过了十八年，行走之人没有埋没名声。大权不在手中，精神气息日益萎靡。周朝的德政已经衰败，王子孤单失去秩序。各路英雄肆意意气用事，开启鼎隧（象征王朝覆灭）遭受侮辱。帝王的步伐还未改变，帝王的典章还在支撑。为何晋国大夫（韩、赵、魏三家），一旦被分封土地。葛藤庇护根基，何况是放纵斧头砍伐。名器如果不存在，其他的哪里值得一提。礼是国家的纲维，百姓如同载舟的水。暴秦有虎狼般的威风，流血铺满九条大道。夸耀功绩超过秦始皇，一家天下从此开始。勇猛之气在沙丘陨落，难以从一个人（陈胜）兴起反抗。七座宗庙化为飞烟，早晚断绝宗庙祭祀。灭亡秦朝的哪怕楚国三户（也能做到），弓箭又哪里值得依仗。忽然间云间驾起飞龙（指刘邦起义），真命天子使众人屈从。秉持正义向西进入秦地，开始定下约法三章。众人争抢财宝，为何唯独他收集图籍。一军惊动大将（指韩信），关东之地可以传布檄文而定。张良借筷子筹划，哪里还有遗漏的策略。宽大是帝王的楷模，关键在于识别人才豪杰。一项措施不能采用，叱咤也只是徒然虚喝。刘仲经营家中产业，刘濞是老农的儿子。福与祸相互依存，泽麋披上虎皮。江湖交错如同襟带，庄严地被赐予大圭。盐铁就像山海的财富，问是从谁开始（专卖）。不想庇护根基，却想要砍伐枝叶。罪孽不是从天而降，六个竖子（指汉元帝时的六个宦官）同样无知。祸端虽然由博局（赌博之事）引起，几杖之间失去慈爱。谋划国事如同搏击老虎，流血满朝市。衣裳上下颠倒（指秩序混乱），晁错（被杀）又哪里值得羞耻。袁盎巧言善辩，魏其侯窦婴拘泥于旨意。条侯周亚夫是真正的将军，从此遭受很多诋毁。唉，天下的事情，认真也只是徒然。只有准则可以安定国家，妇人的愿望哪里有尽头。一个儿子成为天子，一个儿子分得桐叶（喻指分封）。宠爱的宴会隆厚的私恩，错误地相信千秋的约定。放牛娃不顾车子（喻指刘贺的昏庸），盍旦（一种鸟）颠倒日月（喻指昏乱）。福分浅薄不知道承载，身死又有什么益处。改变心意用干羽之舞（表示怀柔），改变面貌（指百姓反抗）血流成河。汉武帝热衷于对外征伐，八方荒远之地没有安宁之处。郊祀歌中唱天马，向祖先宗庙夸耀宫吕（音律之事）。匈奴夺走我们的燕支山，对女子又有什么好处。夜郎国贩卖蒟酱，使者从深险之处出来。耗费担忧鬼神之事，四座宗庙没有多余的福佑。轮台之下的诏书，不这样就会重蹈秦朝的覆辙。整个汉朝没有外患侵扰，还值得讨论选取其节制之处。没有德政容易灭亡，圣人的话长久被忽视。周公背着成王，汉昭帝刘弗陵登上天子之位。高低已经分明，早晚遵循道路轨迹。小人追逐而丧失身躯，削足适履。刺侯（有人弹劾霍光）挑起嫌隙，上书肆意诋毁。将军（霍光）谢罪免冠，少帝洞察奸诡。宫闱中的丑事不可清扫，妇人（指上官桀孙女上官氏）确实可以依靠。长远的谋略不可过度，众多的狄人（少数民族）不可急于征服。老臣（赵充国）列举军事的宝贝（策略），于是呈上便利适宜的策略。留军驻守整治武备，居民一起耕种田地。罢除骑兵节省开支，收获谷物彰显威德。羌人因此崩溃离散，我军安稳如同枕席。当时诉讼充满朝廷，处理的事情多有棘手之处。就像九头牛的尾巴，难以测量。伏波将军（马援）是天下的豪杰，遨游而选择君主。真命天子崛起于东方，豁达如同汉高祖。既已表明忠心，拉开帷幕筹划对付两个敌虏（匈奴、羌人）。聚米做成山谷，指点比划如同亲眼目睹。八方寻求大定，在奇坊立下铜柱。后世谈论神人，言论符合规矩。古代的道义不可期待，小人如同闹市中的老虎（谣言惑众）。太姒有特殊的风范，美好的声誉不可企及。伏波将军有小女儿，勤勉而多有礼仪规范。端正位置在长椒宫，更加谨慎严肃。穿着大练（粗布）做的衣裙，没有什么装饰。建初年间封各位舅舅，直言忧虑政权倾覆。以尊贵之身下于人而快乐，知道从自身取节制。先臣留下的家训，上天使姓氏光照竹帛。先以善行事，然后才回报其德。道义隐匿以礼为基础，乱世圣人诞生。孔子驾着奔车，谁又能看到还未发生的事。延熹年间皇路狭窄，雕琢（迫害）名士使之倾倒。悬赏招募如同对待寇敌，使者的车辆交错。号啕大哭日月无光，拷打使血肉横飞。柏树受伤竹子也枯萎，岁寒时节失去坚贞。当时箕山颍水之滨（隐士居住处），还可以崇尚遗留的荣耀。孤高尊贵容易失去和谐，显露才华也接近危险。当时贤智之人过错，高抗的棱角违反常规。带来灾祸每日相互赠送，几乎使（贤士）没有剩余。郭林宗走在大道上，崇尚志向不多言辞。恭敬地对待贵贱之士，一概以坦平对待。明哲保身，可以奉为老师。
响箭。冒顿曾用鸣镝训练士兵，使之绝对服从自己的命令，后来他用鸣镝射杀其父头曼单于，成功夺取单于之位。；弥补缝合，这里指弥补汉匈之间的关系。；指白登之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于白登山，后通过陈平之计才得以解围。；楛木做的箭。这里比喻毒害很深。；钩弋夫人，汉武帝的婕妤，汉昭帝的生母，被汉武帝赐死。
这首诗以读史为主题，通过对诸多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叙述与评判，展现出丰富的历史内涵与深刻的思想感悟。 **一、文学手法** 1. **用典丰富**：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如冒顿、白登之围、淮阴侯韩信、汉武帝求仙、戾太子事件、钩弋夫人、霍光辅政、汉宣帝继位、陈蕃、伏波将军马援等众多典故。这些典故的运用使诗歌在短小的篇幅内包含了大量的历史信息，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历史厚重感。 2. **对比手法**：既有不同人物间的对比，如韩信与刘邦的假设对比，体现出对刘邦的某些行为的评判；也有同一人物不同行为或境遇的对比，如汉武帝的远略与轮台罪己诏的对比，反映出其政策的得失。通过对比，使诗歌的思想表达更加鲜明深刻。 3. **叙述与议论相结合**：诗人在叙述历史事件的过程中，不时插入自己的议论。例如在叙述完汉武的远略后，接着议论其行为的后果是“八荒无宁处”；在叙述完各种历史人物的兴衰荣辱后，总结出“唯则可定国”等观点。这种叙述与议论的穿插，使诗歌既有历史的呈现，又有思想的升华。 **二、情感表达** 1. **批判与惋惜**：诗人对历史上诸多帝王将相的不当行为进行批判，如对秦始皇的残暴、刘邦的某些失策、汉武帝的穷兵黩武等都有所批判。同时，对一些悲剧人物，如戾太子等表示惋惜，流露出对历史沧桑变化的感慨。 2. **赞美与推崇**：诗中对一些正面人物，如霍光、马援及其女儿等的忠贞、贤德表示赞美。对坚守节操、明哲保身的人物如袁闳、郭林宗也表达了推崇之情，体现出诗人的价值取向。 **三、意境营造** 1. **历史的沧桑感**：通过对众多历史事件的回顾，营造出一种历史的沧桑意境。从秦朝的兴起与灭亡，到汉朝各代帝王的统治得失，仿佛展现出一幅漫长而曲折的历史画卷，让读者感受到历史的宏大与深沉。 2. **冷峻的思考氛围**：诗人以一种冷峻、理性的态度叙述和评判历史，使诗歌笼罩在一种严肃的思考氛围之中。这种意境促使读者对历史和现实进行深入的思考。 **四、主题思想** 1. **以史为鉴**：通过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分析，传达出以史为鉴的思想。告诫统治者要遵循一定的准则，如要有德政、要识别人才、不可穷兵黩武等，否则将重蹈历史的覆辙。 2. **对道德和贤才的重视**：诗中赞美贤德之人，强调道德和贤才对国家和社会稳定的重要性，反映出诗人对理想政治和社会秩序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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