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二十首
清 · 王国维 · 七言
回头看西部边疆局势模糊不清，向东迁徙的种族已经过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能够穿上一双草鞋，朝着昆仑方向遥望故乡。两条高耸入云的山岭拔地而起，九曲黄河蜿蜒环绕大地。这里原本就是当年游牧的地方，还有人号称伏羲出生于此。生存发展就开始竞争，流传的神话让人吃惊。铜头铁额的人如今在哪里？这才相信黄帝苦于用兵打仗。江淮大地广阔无边万里皆春，九黎刚刚被征服苗民又起。如今那些梳着椎髻住在深山里的人，曾经是江南的旧主人。舜帝和大禹的精魂死后并不孤单，会稽山的陵庙就像苍梧山（舜的葬地）。舜帝晚年还未停止征讨苗民的军队，这般神武在这世上再也没有。铜刀年年在东欧征战，石弩岁岁出自挹娄。毕竟中原文明开化得早，已经听说梁州进贡铁了。谁在天庭听过音乐呢？关中自古就有很多鬼神之事。如今《诅楚文》还在，刚刚祭告了巫咸又祭告亚驼。汉代挖掘昆明池才发现煤炭，当年的财力实在雄厚。现在不要嘲笑胡僧的荒诞，那本就是洪荒大劫后的遗留物。挥动兵戈大大开拓汉朝山河，汉武帝的雄才在世上很少见。轻骑兵今天就能穿越沙漠，明天就能到达洋河。佛法的光辉向东照耀炽热如日，河陇地区投降的君王正在叩关求和。如果不是金人先进入汉朝，永平年间谁能印证梦中的缘分呢？在洛水北岸拜谒陵园，呈上表章迁都（洛阳）大义得以保存。即使晚年最终成了叛贼，江东哪里还有像桓温这样的人呢。江南的天子都是擅长诗词的文人，河北的诸王都是将才。刚唱完乐府的《兰陵曲》，就又看到湘东王的书画被焚毁。晋阳蜿蜒飞起蛟龙（李渊父子起兵太原），北面臣服侍奉突厥。唐太宗亲自出渭桥擒获颉利可汗，太宗真不愧是英雄。南海的商船来自大食，西京的袄教寺庙由波斯人建造。远方的人都有宾至如归的快乐，就知道这是唐朝全盛的时期。黑水金山开启霸业宏图，长驱直入世间罕见。直到现在那些碧眼黄须的人，还惊魂未定地说起拔都（蒙古将领）。东海的人奴（丰臣秀吉）成为盖世英雄，势力扩展迅速如风。如果在碧蹄馆能够擒获他回来，大海里哪里会有兴风作浪的蛟龙（暗指丰臣秀吉可能的威胁）。
叩关求降，指边疆少数民族前来通好求和。；老年，高龄。；广阔无边的样子。；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财力。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组诗运用了叙事、议论、抒情相结合的手法。每首诗既叙述了一段历史事件或者现象，如“汉作昆池始见煤，当年赀力信雄哉”叙述汉代挖掘昆明池发现煤炭之事，同时又夹杂着作者对这些事件的议论和感慨。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作者对历史变迁、民族兴衰、文化发展等复杂的情感。有对古代辉煌的追念，像“惠光东照日炎炎，河陇降王正款边。不是金人先入汉，永平谁证梦中缘”中对佛法东传、边疆和睦时期的一种怀念；也有对历史上英雄人物的敬佩，例如对唐太宗“亲出渭桥擒诘利，文皇端不愧英雄”的钦佩。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历史事件的描绘勾勒出宏大的历史画卷，如“两条云岭摩天出，九曲黄河绕地回。自是当年游牧地，有人曾号伏羲来”，云岭高耸、黄河蜿蜒，描绘出一种壮阔的景象，同时又将此地与伏羲联系起来，使意境既壮阔又富有历史文化底蕴。主题思想上，作者通过回顾历史，表达对历史发展规律、民族融合、文化交流传播以及不同朝代的兴衰荣辱等多方面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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