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言效元体

明 · 袁宏道 · 七言

原文
人间得失只如斯,得固欣然失岂知
消日总多无义语,安心唯有耐输棋
乡书寄去求鹅炙,阑客新来送荔枝
今古腾腾一觉里,管他淳朴与浇漓
三十年间闪电身,半居白石半红尘
空中往往书欢字,镜里频频感去人
方带割来殉酒盏,时瓶破后少茶宾
眼前笑得须当笑,未有脂胶粘日轮
花前蓬鬓影婆娑,每到花开即浩歌
甘草虽甜终傍苦,蜘蛛纵巧不离罗
常年欢与愁相对,百岁仙于人孰多
白日既知无返理,问君何不买青娥
葛滕为杖竹为冠,浮世都教一例观
龙伯山来犹气岸,醯鸡梦里亦酸寒
伊周未必闲经济,杨墨徒劳辟异端
识得个中些子去,蛮天鬼国也相安
幸将七牍赎闲身,早晚山中事事新
批类乌为同鼓吏,寒号虫作守更人
摊书误置岩前树,洗墨常翻雾里鳞
醒即长吟睡即定,更于何处觅埃尘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世间的得失就是这样啊,得到固然欣然但失去又怎会知晓。消磨时光大多是些无意义的话语,能安心唯有像下棋输了那般有耐性。寄去家信只求得到鹅肉美食,有闲散的客人新近送来荔枝。古往今来在迷迷糊糊的一场大梦之中,哪管它世风是淳朴还是浮薄。三十年的时间如闪电般的身躯经历,一半处于高雅的白石(喻隐士生活)一半处于红尘俗世。空中常常出现仿佛书写着欢乐的字迹,对着镜子常常感叹逝去的人。刚割下的方带(可能是衣物配饰之类)用来殉葬酒杯,时常瓶子破了之后招待茶客就少了。眼前能笑的时候就应当笑,没有油脂胶水能粘住太阳(时光)。在花前蓬乱的鬓发影子摇曳,每到花开就放声高歌。甘草虽然甜但终究挨着苦味,蜘蛛纵然巧妙但也离不开罗网。常年欢乐与忧愁相对,活一百岁的仙人比人又多多少呢。既然知道白天(时光)不会返回的道理,问您为什么不买下美貌的女子(及时行乐)呢。用葛藤做拐杖用竹子做帽子,把这浮世都一概而论去看待。像龙伯(巨人国的人)来到依然气概不凡,像醋瓮中的小蠓虫在梦里也是寒酸的。伊尹周公未必有空闲治理国家大事,杨朱墨翟徒劳地驳斥异端学说。能懂得其中一些道理的话,即使在蛮荒之地鬼蜮之国也能相安无事。有幸用七封书牍赎回闲适之身,早晚山中的每件事都是新鲜的。把鸟当成击鼓的小吏(一种戏谑),把寒号虫当作守更的人。摊开书本误把它放在岩前的树上,洗墨常常惊扰雾里的鱼儿。醒着就长吟睡着就入定,又到哪里去寻觅世间的尘埃呢。

注释

烤鹅肉。炙,烤的意思,在古代是一种烹饪方式,如‘脍炙人口’中的‘炙’也是这个意思。;阑,有残、尽的意思,这里‘阑客’可理解为闲散的客人。;指社会风气浮薄,与‘淳朴’相对。;气概不凡。;酒瓮里的小飞虫,常用来比喻见识浅陋的人。;伊尹和周公,分别是商朝和周朝的贤相,代指治理国家的能臣。;杨朱和墨翟,先秦时期的思想家,杨朱主张‘为我’,墨翟主张‘兼爱’,他们的学说在当时被视为异端。;指美丽的少女。;一种动物,传说它冬天会因寒冷而号叫,这里用来增加诗歌的诙谐性。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构建出一种旷达、超脱而又略带诙谐的氛围。诗人将人生的种种境遇、思考融入诗中,既有对得失、时光、生死等宏大命题的思考,又有生活中琐碎之事的描述,整体意境开阔又不失细腻。从写作手法来看,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龙伯’‘醯鸡’‘伊周’‘杨墨’等,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加了文化底蕴。同时诗中还采用了对比手法,像‘甘草虽甜终傍苦,蜘蛛纵巧不离罗’,将甜与苦、巧与被困进行对比,深刻地表达出一种对事物本质的洞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现出一种对人生的旷达态度,对于得失不太在意,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洒脱。主题思想上,表达了诗人对人生的思考,无论是对世风的看法,对时光易逝的感慨,还是对闲适生活的向往,都反映出诗人在历经世事之后的一种人生感悟。诗中诙谐幽默之处,如把鸟当作鼓吏、寒号虫当作守更人等,又为这种深沉的人生思考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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