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北游诗五十首选二十四

清 · 杨圻 · 五言

原文

二十年中事，兴衰到眼时

壮心曷有极，吾道不胜悲

兵马独高咏，江山似弈棋

暮云生渤海，浩荡欲何之

台沼森严地，先皇御极游

清诗出华省，春色动仙舟

芳树西宫路，新莺北海楼

停车疾趋过，不敢暗抬头

天命归新主，中原款朔方

众星趋北极，王气渡辽阳

不以兵车力，销为日月光

入关凭吊伐，惭德小成汤

漠武开边策，周宣北伐功

六军横瀚海，万马出云中

壮士冰埋骨，天王雪满弓

三朝兵力远，得失异沙虫

流沙三万里，日落动长风

西域葡萄树，来朝入汉宫

武皇思扫荡，飞将得英雄

满壁云台画，图形为报功

西极羌笳动，驱兵万仞山

交河春色远，浩荡唱刀环

塞上军机疾，宫中庙算娴

班师三万里，大雪满阳关

昭代崇儒术，修文洗甲兵

石渠开秘笈，白屋盛西京

百学从根柢，千秋集大成

图书雄四库，宏道莫能名

王师无战国，天险失江东

将相原无种，湘淮第一功

山寒江总宅，草暗隗嚣宫

同治中兴事，旌旗在眼中

温泉七百里，车驾幸离宫

凝碧胡尘暗，阿房楚炬红

鼎湖神驭寂，钟室荩谋忠

遗搆窜苍鼠，诗人泪眼中

海上春无极，宫中日似年

千秋王母节，十月小阳天

草绿仙官外，花飞女乐前

金明观水战，竞渡有楼船

蕞尔称兄弟，荒哉国步迁

以前天下事，犹是中兴年

孤注论功券，和戎索赋钱

承平三十载，飞将尽须髯

玉椀尊栾大，安车礼八公

黄巾来涿鹿，胡骑下卢龙

东市无鼌错，汤阴少侍中

公卿谁折槛，盘水有三忠

胡马窥京阙，西南万里行

人心灰未烬，天语泪随声

落日潼关骑，秋风细柳营

渭桥遗迹在，幸蜀九重惊

驿路诸陵墓，周秦复汉唐

至今闻父老，闲与说兴亡

灞上屯兵甲，关中可帝王

岂无娄敬策，时代异高皇

寂寞骊山道，清尘万古伤

群臣迎六尺，大事出诸王

天下生春草，人间看夕阳

刍荛欣有托，处士议朝堂

八月凉风起，江头万马趋

楚谣三户在，晋气二陵芜

便欲公天下，非关问独夫

夏廷传子后，禅让古今无

夜火烧云梦，呜笳下石头

红妆调战马，白发别耕牛

雪后西江月，樽前北固楼

孤舟绝壁下，独坐看横流

敝屣轻天下，销兵忍爱身

群言推岳牧，佥曰废君臣

哭庙惊风雨，班师泣鬼神

袖中宣禅诏，大笔出何人

按剑诸侯起，甘为天下先

干戈何未息，禅让已经年

野哭无家别，春耕尽室迁

方舟趋建业，江海共烽烟

玉牒真龙种，天潢旧鹤班

渔樵迷汉姓，鸡犬隔仙寰

祭器辞宫阙，歌筵入海山

沃州田不买，犹恐在人间

乱后游畿辅，春深览物华

英雄皆好武，壮士半无家

一路生春草，千门闭落花

寻常开正殿，游女驻香车

百战国犹在，凄凉四海春

草间新岁月，天上旧星辰

米贵诗无价，天寒酒近人

渔樵寻不得，相向共迷津

译文 / 白话释义

二十年来的事情，兴衰都呈现在眼前。壮志哪里有尽头，我的主张满是悲愁。独自对着兵马高声吟诗，江山就像棋局般变幻。傍晚的云从渤海升起，浩浩荡荡不知要飘向哪里。宫廷台榭庄严之地，是先皇统治时游览之处。高雅的诗从华美的官署传出，春色使仙人般的舟船灵动。芬芳的树木在西宫路旁，新莺啼叫于北海楼边。停车后快速走过，不敢暗自抬头。上天的旨意让新主登位，中原诚服于北方。众星都朝向北极星，王气蔓延到辽阳。不靠武力征伐，光辉如同日月。进入关中凭吊战事，德行有愧于成汤。汉武帝开拓边疆的策略，周宣王北伐的功绩。众多军队横越瀚海，万马从云中出发。壮士被冰雪掩埋尸骨，天子的弓上落满雪花。三朝的兵力影响长远，得失如同沙虫般变幻。流沙绵延三万里，日落时长风涌动。西域的葡萄树，前来朝贡进入汉宫。武帝想要扫荡边疆，飞将军堪称英雄。满壁都是云台画像，绘出图形来报功。西部边疆羌人的笳声响起，驱赶士兵到万仞高山。交河的春色遥远，士兵们高唱还乡之歌。塞上军事行动迅速，宫中的谋划娴熟。军队凯旋三万里，大雪铺满阳关。清明的朝代推崇儒术，修明文教停止战争。石渠阁打开秘籍，贫寒人家也充满文化气息。各种学问从根基抓起，集千年学问之大成。图书丰富可雄视四库，宏大的道义难以言说。朝廷的军队不像战国时那样，天险失去了江东之地。将相本来不是天生的，湘淮的将领功劳第一。寒冷的山中江总的旧宅，荒草丛生的隗嚣宫。同治中兴之事，军旗就在眼前。温泉绵延七百里，皇帝的车驾来到离宫。凝碧池被胡人的尘沙遮蔽，阿房宫被楚人烧毁。黄帝在鼎湖驾崩后寂静无声，韩信在钟室的忠心计谋。遗留的建筑里窜出苍鼠，诗人眼中饱含泪水。海上春天无边无际，宫中的日子度日如年。千秋的王母节日，十月的小阳春天气。绿草生长在仙官之外，飞花飘舞在女乐之前。金明池观看水战，竞渡时有楼船。小小的国家称兄道弟，国运荒唐地变迁。以前天下的事情，还算是中兴之年。孤注一掷地论功行赏，与敌议和索取赋税钱财。太平三十年，英勇的将领都已年老。用玉碗尊崇栾大，用安车礼遇八公。黄巾军来到涿鹿，胡人的骑兵来到卢龙。东市没有晁错，汤阴缺少岳飞。公卿之中谁能直谏，盘水有三位忠臣。胡人的马窥视京城，向西南万里远行。人心虽未完全绝望，天子的话伴着泪水出声。落日下潼关的骑兵，秋风中的细柳营。渭桥的遗迹还在，皇帝幸蜀令人惊恐。驿路旁边的众多陵墓，有周秦又有汉唐。至今听老人们，闲暇时谈论兴亡之事。灞上屯驻兵甲，关中可以成就帝王之业。难道没有娄敬的策略，只是时代不同于汉高祖时。寂寞的骊山道路，扬起的轻尘令人千古感伤。群臣迎接幼主，大事都由诸王操办。天下长满春草，人间看夕阳西下。樵夫和草民有幸被任用，处士也能在朝堂议论国事。八月凉风刮起，江头万马奔腾。楚地还有三户遗民的歌谣，晋地的二陵已经荒芜。就想要天下为公，并非是针对某个帝王。夏朝传位之后，禅让之事古今都没有。夜里大火烧向云梦泽，胡笳声中兵临石头城。女子梳妆后调弄战马，白发之人告别耕牛。雪后的西江月，酒樽前的北固楼。孤舟在绝壁之下，独自坐着看江水横流。把天下看作破鞋般轻视，消除兵器却忍心不顾自身。众人的言论推举州牧太守，都说要废除君臣关系。哭于宗庙惊动风雨，军队撤回令鬼神哭泣。袖中拿出禅让诏书，大笔出自何人之手。手握剑柄诸侯兴起，甘愿成为天下先。战争为什么还不停息，禅让已经过了多年。荒野中哭泣的人无家可归，春耕时全家迁移。方舟驶向建业，江海间都是烽火硝烟。玉牒上的皇室后裔，天上的仙班旧臣。渔樵之人都迷失了汉家姓氏，鸡犬之声隔绝于仙境之外。祭祀的器具离开宫阙，歌筵移到海上仙山。沃州的田地不买，还担心仍在人间。战乱后游历京城附近，春深时观赏景物。英雄都喜好武功，壮士多半没有家室。一路上春草生长，千门紧闭落花满地。平常打开正殿，游玩的女子停驻香车。历经百代战争的国家还在，四海春色一片凄凉。草丛间是新的岁月，天上是旧的星辰。米价昂贵诗却无价，天气寒冷酒却暖人。渔樵之人找不到，相对着一起迷失方向。

注释

何，什么。；登极，即位。；诚服。；比喻渺小的事物，这里表示得失如同沙虫般难以捉摸。；忠诚的计谋。

赏析

这首诗通过对诸多历史事件和场景的描绘，展现出深沉的历史沧桑感与浓厚的家国情怀。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采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诗人如一位沧桑的历史讲述者，将二十年中的兴衰往事一一铺陈。例如‘兵马独高咏，江山似弈棋’，把江山比作弈棋，形象地写出了局势的变幻无常，是典型的比喻手法。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悲怆与无奈，像‘吾道不胜悲’直接表达出内心的悲愁。诗中的意境宏大而苍凉，从宫廷台榭到边疆塞外，从历史的兴盛到衰败，如‘漠武开边策，周宣北伐功。六军横瀚海，万马出云中’描绘出宏大的战争场面，同时又透露出对历史兴衰、战争得失的深深叹息。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历史变迁、家国命运的思考与感慨，反映出在历史洪流中个人与国家的命运多舛，以及对往昔盛世不再的痛惜。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感怀历史家国情怀苍凉意境借古讽今抒情性强历史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