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纶

宋 · 苏辙 · 五言

原文

郭纶本蕃种，骑斗雄西戎。

流落初无罪，因循遂龙钟。

嘉州已经岁，见我涕无穷。

自言将家子，少小学弯弓。

长遇西鄙乱，走马救边烽。

手挑丈八矛，所往如投空。

平生事苦战，数与大寇逢。

昔在定川寨，贼来如群蜂。

万骑拥酋帅，自谓白相公。

挥兵取其元，模糊腥血红。

战胜士气振，赴敌如旋风。

蚩蚩毡裘将，不信勇且忠。

遥语相劝诱，一矢摧厥胸。

短兵接死地，日落沙尘蒙。

驰归不敢息，马口衔折锋。

谁知八尺躯，脱命万死中。

忽闻南蛮叛，羽檄行匆匆。

将兵赴危难，瘴雾不辞冲。

行经贺州城，寂寞无人踪。

攀堞莽不见，入据为筑墉。

一旦贼兵下，百计烧且攻。

三日不能陷，救至遂得通。

崎岖有成绩，元帅多异同。

有功不见赏，憔悴落巴賨。

已矣谁复信，言之气恟恟。

予不识郭纶，闻此为敛容。

一夫何足言，窃恐悲群雄。

此非介子推，安肯不计功。

郭纶未尝败，用之可前锋。

译文 / 白话释义

郭纶本是吐蕃族人，骑马战斗称雄于西戎。漂泊流落本来无罪，迁延岁月于是老态龙钟。在嘉州已经过了一年，见到我泪水流个不停。他说自己是将门之子，从小就学习拉弓射箭。长大后遇到西部边疆战乱，驱马驰骋救援边疆的烽火。手中挥舞着丈八长矛，所到之处就像投向虚空一样迅猛。一生经历艰苦的战斗，多次与强大的敌寇相逢。昔日在定川寨，贼寇来袭像一群群蜜蜂。众多骑兵簇拥着敌军首领，自称为白相公。（郭纶）指挥士兵斩取他的首级，模糊一片血腥红。战胜之后士气振奋，冲向敌人如同旋风。那些愚蠢的穿毡裘的敌将，不相信（郭纶）勇敢而且忠诚。远远喊话相劝诱，（郭纶）一箭射穿他的胸膛。短兵相接拼杀在死地，太阳落山沙尘迷蒙。奔驰回营不敢休息，马口中还衔着折断的兵器。谁能想到八尺身躯，在万死之中逃脱性命。忽然听到南方蛮夷叛乱，紧急的军事文书来去匆匆。率领士兵奔赴危难，不顾瘴气迷雾往前冲。行军经过贺州城，寂寞得不见人踪。攀爬城墙四周杂草丛生不见人影，进城占据后修筑城墙。一旦贼兵前来，千方百计地烧城攻城。三天未能攻陷，救兵来到于是得以解围。历经崎岖取得战绩，元帅们却意见多有不同。有功劳却得不到奖赏，憔悴落魄流落在巴地。罢了，谁还会再相信（他的功劳），说起此事就怒气冲冲。我不认识郭纶，听到这些就为之严肃庄重起来。一个人（的遭遇）何足挂齿，但我私下担心众多英雄因此而悲伤。他不是介子推，怎么肯不计较功劳。郭纶未曾失败过，任用他可以当前锋。

注释

吐蕃族的人。蕃，bō，吐蕃是古代藏族在青藏高原建立的政权。；这里指迁延、拖延。；形容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敌军的首领。；代词，他的。jué。；城墙上如齿状的矮墙。dié。；巴地。賨，cóng，秦汉时湖南、四川一带的少数民族，这里泛指巴地。；形容气势汹汹。xiōng xiōng。；春秋时期晋国忠臣，曾跟随晋文公重耳流亡，晋文公复国后他不求利禄，隐居绵山。这里用来对比郭纶，郭纶不像介子推那样不计功劳。

赏析

这首诗以写实的手法叙述了郭纶的一生经历。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采用了顺序的叙事方式，有条不紊地讲述郭纶从少年学弓到多次征战，再到战功不被认可的坎坷历程。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郭纶充满了同情与惋惜。诗中详细描述郭纶的英勇战绩，如‘手挑丈八矛，所往如投空’‘挥兵取其元，模糊腥血红’等句，生动地展现了他作战时的勇猛无畏，而这样的英雄最后却‘有功不见赏，憔悴落巴賨’，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深刻地表达出诗人对郭纶不公平遭遇的愤懑之情。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战争场景的描写，如‘昔在定川寨，贼来如群蜂’‘短兵接死地，日落沙尘蒙’等，营造出一种紧张、激烈、残酷的战争氛围。主题思想上，诗人借郭纶的故事，反映出当时社会中英雄得不到公正对待的普遍现象，具有一定的社会批判意义。

主题与意象

叙事诗同情写实战争不平英雄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