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忠恕雪霁江行图为沈启南题

明 · 程敏政 · 七言

原文
蜀山晓起雪大晴,蜀江早有商船行。
前牵百丈后催舵,欲动不动难为情。
两舷相依若弟兄,雪后无风江水平。
古来川货甲天下,尔中何物皆充盈。
一舟系尾大于瓦,荡漾不敢相先争。
有时遇险即分载,主者自解操奇赢。
长年三老各守职,翘首疑闻呼啸声。
纷纷远树雾中出,点点玉峰天外明。
棹郎呵冻相偶语,隔岸恐是夷陵城。
大滩小滩难悉数,自出两川今几程。
嗟哉远道亦良苦,盐井有戒何相轻。
披图一见肌上粟,凛然朔气生檐楹。
摩挲久之意乃定,何人方寸劳经营。
素缣半幅不盈尺,云是东都狂郭生。
宣和天子爱书画,亲与印识题其名。
一朝桑海忽遭变,内局委弃随榛荆。
郭生惟馀比干画,犹幸不毁南来兵。
奎章学士子山子,献纳曾倾葵藿诚。
尔来二百有馀岁,屈指春秋凡几更。
不知此本尚在否,抚卷益觉心怦怦。
石田沈君最博雅,重购所得人皆惊。
装潢完好无璺裂,入手坐见增光荣。
郭生斯图乃其一,馀者往往皆精英。
题诗有暇或临扫,也以丹青吴下鸣。
闻君家住湖水侧,青山古木相回萦。
何时倚棹一寻访,君当倒屣来相迎。
翩然坐我竹窗下,石鼎细呼春茗烹。
挥童开奁取卷轴,甲唐乙宋聊相评。
旁人定诮太古癖,尘襟且拟冰壶清。
却愁玩物犯祖戒,未敢先输他日盟。
译文 / 白话释义

蜀山清晨雪后放晴,蜀江之上早就有商船行驶。船前牵拉着长长的纤绳,船后催促着掌舵,想动却难以行动,令人难为情。两舷相依如同兄弟,雪后无风江水平静。自古以来蜀中的货物天下第一,船里各种东西都装满。船尾系着的一只小船比瓦大些,在江里荡漾不敢争先。有时遇到危险就分开装载货物,船主懂得谋取高额利润。船工们各自坚守职责,翘首好像听到呼啸的声音。远处的树木在雾中纷纷显现,点点如玉的山峰在天外明亮。船工呵着冻手相互交谈,怀疑对岸是夷陵城。大滩小滩难以数清,从两川出来至今行了多少路程。可叹路途遥远也实在辛苦,盐井有告诫为何还轻视。看到这幅图就起鸡皮疙瘩,凛冽的寒气好像从房檐升起。抚摸许久心情才安定,不知是谁精心构思创作。半幅白色的绢不满一尺,说是东都狂人郭忠恕所作。宣和天子喜爱书画,亲自盖印题名。一旦世事巨变,内府收藏被丢弃在荒野。郭生只剩下比干的画,侥幸没有被南下的兵火毁掉。奎章阁学士子山先生,进献忠诚犹如葵花向太阳。从那时起过了两百多年,屈指算来春秋更替了多少次。不知这幅画是否还在,抚摸画卷更觉得心跳加速。沈石田先生最为博学高雅,重金购得让人都很惊讶。装裱完好没有裂痕,拿到手就觉得增添了荣耀。郭生的这幅图只是其中之一,其余的往往都是精品。有空时题诗或者临摹,也凭绘画在吴地出名。听说您家住在湖水边,青山古树环绕。什么时候划桨去拜访,您一定会倒穿着鞋出来迎接。轻快地让我坐在竹窗下,用石鼎慢慢煮着春茶。使唤童子打开匣子拿出画卷,点评唐代和宋代的画作。旁人肯定会讥笑这是太古的癖好,尘世的胸怀暂且像冰壶一样清澈。却担心玩物违背祖先的告诫,不敢先定下日后的约定。

注释

牵船的篾缆,多用于江河中拉船前进。;船工。;古时掌教化的乡官,这里指船上经验丰富的老者,即船工中的前辈。;微裂,裂缝。;指葵与藿,单指葵。葵性向日,古人多用以比喻下对上赤心趋向。这里表示忠诚。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平实,以叙事的方式展开。从描绘《雪霁江行图》中的画面入手,如“前牵百丈后催舵,欲动不动难为情。两舷相依若弟兄,雪后无风江水平”等句,生动地勾勒出商船在江上的状态,给人以画面感,这是白描手法的运用。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画作的惊叹、对作画者郭忠恕的敬意以及对藏画者沈启南的羡慕等情感交织。诗人看到画作仿佛身临其境,能感受到画中的寒冷,“披图一见肌上粟,凛然朔气生檐楹”,这种对画作艺术感染力的描写很细致。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画中雪景、商船行驶场景以及远景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清冷、悠远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一方面是对画作艺术价值的肯定,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对世事变迁中艺术作品命运的感慨,像画作从宣和天子的珍视到历经沧桑后的流转,同时也表达了对文人之间高雅的艺术交流和收藏活动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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