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涨

清 · 张毛健 · 七言

原文
大块噫气工发舒,荡涤埃壒澄方舆。
如何一怒出狂怪,倒泻沧溟回尾闾。
天吴离浪恣蹴踏,手招海童推海车。
群妖旸睒助狡狯,巨鳌赑屃龙呵嘘。
初惊一发生绝徼,旋拔地轴倾归墟。
鲸鱼铿钟鼍鼓发,千雷万霆声震虚。
卒然洪涛落天际,状若连峰摧积砠。
海乡卑湿缺堤障,此势西下谁能袪。
已穿林麓越丘陇,无论漫野连沟渠。
蒙冲倒侧沈大舰,榱桷屈折倾高庐。
神愁鬼慑悉奔窜,焉免赤子群为鱼。
雨昏夜暗惊睡魄,忽摸床席流寒淤。
急呼妇女挈童稚,开户欲走遥嗟歔。
足欹手软竞掣曳,四望骇绝空趑趄。
水官呼名算户口,夜叉攫首供畋渔。
欻焉散发罥林莽,时或相抱联衣裾。
萍浮梗泛落何处,会见腰腹穿虫蛆。
兼闻汨没尽鸡犬,已毙巨犗沈豪猪。
纷纷蝼蚁等尘土,此类细琐不足书。
皇天生物岂无意,要使万族宁其居。
况当斥卤地硗确,经岁困惫穷菑畬。
天膏沾润地脉发,此犹未足偿拮据。
为何弃置不省录,反使黔首归沦胥。
海神职卑受驱使,焉敢违命生踌躇。
愿申绿章诉上帝,大憝早把飞廉除。
九关沈沈虎豹怒,欲言不得愁何如。
译文 / 白话释义

大自然吐气舒缓自在地运作,荡涤尘埃澄清大地。怎么一下子愤怒生出狂怪的景象,像倒泻沧海又回流到尾闾。天吴在浪涛里肆意踩踏,招手让海童推海车。群妖闪烁着助长狡诈,巨鳌用力、蛟龙呵气。刚惊于一处从极远之地兴起,很快就像拔起地轴向着归墟倾斜。鲸鱼敲响大钟、鼍鼓被击响,千雷万霆之声震动天空。突然洪涛从天际落下,形状就像相连的山峰摧毁堆积的土山。海边地势低洼潮湿缺少堤坝防护,这种向西下冲的势头谁能阻挡。已经穿过树林山麓越过丘陵田垄,更不用说漫过田野连着沟渠。战船翻倒沉没,房梁曲折倾倒高大的房屋。神鬼忧愁恐惧都奔逃,怎能避免百姓成群成为鱼鳖。雨夜昏暗惊扰睡眠,忽然摸到床席有寒冷的淤泥。急忙呼唤妇女带着孩童,开门想逃只能远远悲叹。脚步歪斜手软只能互相牵拉,四处张望惊惶只能犹豫不前。水官点名清查户口,夜叉抓人头供打猎捕鱼。忽然披散头发挂在树林草丛,有时互相抱着连起衣服。像浮萍梗草漂浮落在哪里,将会看到腰腹被虫蛆蛀穿。又听说鸡犬都被淹没,已经淹死大牛和豪猪。纷纷蝼蚁如同尘土,这些琐碎之事不值得书写。上天创造万物难道没有用意,是要让万族安宁居住。何况在盐碱之地土地贫瘠,终年困乏穷苦于耕种。上天的恩泽滋润大地生机焕发,这还不足以补偿艰难。为什么弃置不顾,反而让百姓沦陷。海神职位低微受驱使,怎敢违抗命令而犹豫。希望呈递奏章诉于上帝,早点除掉大恶人飞廉。九重宫门幽深虎豹发怒,想说话却不能,多么愁苦。

注释

尘埃;闪烁的样子;形容用力的样子;极远的边境;堆积的土山;古代的战船;房梁;打猎捕鱼;大鱼;土地贫瘠;耕种;沦陷;大恶人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夸张与想象,如‘倒泻沧溟回尾闾’‘初惊一发生绝徼,旋拔地轴倾归墟’等句,将大海涨潮时的磅礴气势极度夸张地表现出来,给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饱含对受灾百姓的深切同情,描绘出百姓在海涨灾难面前的悲惨遭遇,如‘神愁鬼慑悉奔窜,焉免赤子群为鱼’。在意境营造上,前半部分通过描写海涨时各种奇幻的神话生物和汹涌的潮水,构建出宏大而恐怖的海洋涨潮的意境;后半部分则通过百姓受灾的惨状,营造出凄惨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人借海涨之事,既表达了对自然灾难的无奈,也对造成百姓苦难的根源有所批判,希望上天能够主持公道,体现出诗人对民生的关注和对不合理现象的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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