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蝇

清 · 俞樾 · 五言

原文
秋蝇冻欲死,就暖来依人。
驱之去复集,恋恋如相亲。
蝇痴我亦痴,痴语颇自真。
男儿方寸中,要留天地春。
解网出穷乌,贷水苏枯鳞。
西风昨夜起,吹面面欲皴。
可怜穷乡子,敝衣若县鹑。
寒衾夜无絮,冷突朝有尘。
书生念及此,双眉为之颦。
不能庇一物,愧此七尺身。
尔蝇独何为,依我不知贫。
虫寒号益急,雀冻飞益驯。
斯意绝可念,拔剑奚为瞋。
独念平生意,岂止区区仁。
奈何困贫贱,有志无由伸。
寒仅足尔庇,热亦将人因。
作诗寄吾感,蛩语同悲辛。
译文 / 白话释义

秋天的苍蝇快被冻死了,靠近温暖的地方来依附人。驱赶它离开后又聚集过来,恋恋不舍就像和人亲近一样。苍蝇痴迷我也痴迷,痴迷的话语颇为真实。男子汉的心中,应该留存天地间的生机(或美德)。解开罗网放出被困的乌鸦,借水救活干枯的鱼。西边的风昨夜刮起,吹在脸上脸都要皴裂了。可怜贫苦乡村的人,破衣服就像悬挂着的鹌鹑。夜里寒冷的被子没有棉絮,冰冷的烟囱早上有灰尘。书生想到这些,双眉为此皱起。不能庇护一个事物,愧对这七尺之躯。你这苍蝇独自为什么,依附我却不知我贫穷。虫子寒冷时叫声更加急迫,鸟雀受冻飞行更加温驯。这种情形很值得怜悯,拔出剑来为何要生气呢。独自思量生平的志向,哪里只是小小的仁爱。无奈被贫贱所困,有志向却无法施展。寒冷时仅仅能够庇护你,天热时也会因人而活。写这首诗寄托我的感慨,就像蟋蟀的鸣声一样充满悲辛。

注释

靠近温暖的地方。就,靠近、趋近。;指心。古人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后用以指代内心。;解开罗网,有释放被困之物的意思,常表示宽宥、仁德。出自《史记·殷本纪》‘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借水,这里表示救助的意思。贷,借出,此处可理解为提供帮助。;烟囱。如‘曲突徙薪’中的‘突’也是这个意思。;皱眉,如‘东施效颦’。表示忧愁或不快的表情。;悬挂着的鹌鹑,形容衣服破烂。县,同‘悬’。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比兴的手法,以寒蝇起兴,引出后面关于人间贫富、仁爱与志向等诸多感慨。先写寒蝇的恋暖依人,后笔锋一转开始描述贫寒之人的困苦处境,寒蝇与人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通过描写寒蝇、穷乡子等,抒发了自己对贫贱者的同情,对自身有志难伸的悲叹,以及对世间应存仁爱之心的呼吁。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秋风萧瑟、贫寒之人衣不蔽体、住所破败的凄凉画面,如‘西风昨夜起,吹面面欲皴。可怜穷乡子,敝衣若县鹑。寒衾夜无絮,冷突朝有尘’几句,给人以强烈的画面感。主题思想上,既有对社会现实中贫富差距的不满,又表达了自己胸怀仁爱但却受困于贫贱难以施展抱负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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