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杜鹃醉歌行原韵

清 · 许南英 · 七言

原文
新诗读罢叫豪绝,知君日夜磨心铁。借人杯酒慨当慷,翻累老夫呕心血。
为君缕述辛亥之兵戎,岭南衮衮有诸公。忽闻霹雳轰天炮,飞烟滚滚迷双瞳。
仓皇累若丧家狗,翻谓主恩甚高厚。诘朝武库称干戈,彻夜严城警刁斗。
谁知虑此祸彼生,奴隶将军早授首。封疆大吏尔何人,满署拥兵坚自守。
健儿复盾惜无援,此战殊无分胜负。杀人如草气腥腥,道谋筑室纷盈庭。
太息神州真莽莽,举朝无人关痛痒!外侮内患纷至而沓来,犹曰治平如反掌。
哀哉绿营亦可怜,骤闻革命畏葸不敢前。气馁心惊如待死,虚縻国帑之金钱。
我闻干戈卫社稷,胡为号令日迁延。那知烈士号呼日奔走,炸弹连天山谷吼!
铁血几辈争牺牲,武昌雄镇为吾有。招手志士东西洋,特萃此邦作渊薮。
中山、克强响应归,天丧胡庭信非偶。何物袁氏贪天功,妄谓历数在尔躬!
五族共和舆论定,九年宪法彼童虹。宵小弄权谋帝制,金钱运动展神通。
专制号令操当轴,昆明一军偏不服。爰举义旗向北征,赴义六军齐恸哭。
是真义愤感苍穹,帝制无成洪宪终。六诏、两川呼杀贼,两湖、两粤俱从风。
贼曰『宁可我负天下人』,犹自出师命将蔽江南下列艨艟。
南海孽龙兴巨浪,杀人血染浪花红。一家竟尔分胡、越,贼亦无命遭天伐。
若非一旅奋滇南,共和、帝制其间不容发。吁嗟乎,独夫起意干众怒,利令智昏昏如雾。
斯人亦是有用材,独惜倒行逆施途穷而日暮!予言历历坠天花,淹博如君富五车。
壮志未伸羁异域,相逢恨晚聚天涯。文章大似柳州柳,放浪旋倾酒泉酒。
兴来直吸如长鲸,嬴得座人齐拍手。大盘已擘蟹双螯,小簋犹撕鸡半肘。
葡萄美酒飞夜光,既醉号呶犹强受。主人同姓又乡亲,自然交谊异常人。
生不逢时甘醉死,举杯狂饮尽三巡。安得醉卧中山一千日,恝然世事不合作螀伸?
我亦停杯开口笑,张颠自古称墨妙。定有长篇示老夫,诗意未来早已料。
古云酒为人合欢,欲归扶汝步蹒跚。明年回忆醉时事,还再提壶兴未残。
译文 / 白话释义

读完新写的诗觉得无比豪迈,知道你日夜用心像磨砺铁一样刻苦。借着别人的酒慷慨激昂,反倒累得我费尽心血。为你详细叙述辛亥年间的战争,岭南有很多那样的人物。忽然听到惊天动地的炮声,滚滚飞烟迷住双眼。惊慌失措狼狈得像丧家之犬,还说君主的恩德十分优厚。早晨武库拿出武器,整夜城里戒备森严。谁知道担心这边灾祸那边又生,奴隶般的将军早被斩首。边疆的大官你算什么人,整个官署拥兵自重坚守不出。士兵举起盾牌可惜没有支援,这场战斗根本没有分出胜负。杀人多得像割草血腥气弥漫,众说纷纭议论纷纷。可叹神州大地真是一片茫然,整个朝廷没有人关心这些。外国侵略和国内祸患接连不断到来,还说治理太平如同反掌一样容易。可怜啊绿营兵,突然听到革命就胆小不敢前进。士气低落内心惊恐如同等死,白白浪费国家的钱财。我听说战争是保卫国家的,为什么发号施令一天天拖延。哪里知道烈士们每天奔走呼号,炸弹在山谷中连天轰响!有多少铁血之人争着牺牲,武昌重镇被我们占领。向东西方的志士招手,这里聚集很多这样的人。孙中山、黄兴响应归来,上天要让清朝覆灭确实不是偶然。袁世凯是什么人竟敢贪天之功,妄称天命在自己身上!五族共和的舆论已经确定,他搞的九年宪法如同儿戏。小人弄权谋求称帝,用金钱运动施展神通。专制的号令由他操纵,昆明有一支军队偏偏不服。于是举起义旗向北征伐,赴义的六军一起痛哭。这是真正的义愤感动上天,称帝没有成功洪宪的闹剧结束。云南、四川呼喊杀贼,湖南、湖北、广东都纷纷响应。贼人说‘宁可我负天下人’,还出兵派将遮蔽长江南岸排列战船。南海的孽龙掀起巨浪,杀人的血染红了浪花。一家人竟然像胡、越一样分裂,贼人也没命遭到上天的讨伐。如果不是云南一旅奋起反抗,共和和帝制之间危险万分。唉,独裁者引发众怒,利令智昏如同雾中迷失。这个人也是有用的人才,只可惜倒行逆施到了穷途末路!我的话像天花乱坠一样清晰,像你这样学识渊博如同富有五车书。壮志未能伸展被困在异国他乡,相逢恨晚在天涯相聚。文章很像柳宗元,豪放不羁尽情饮酒。酒兴起来像长鲸吸水,赢得在座的人一起拍手。大盘里已经剥开双螯螃蟹,小盘子里还撕着半肘鸡肉。葡萄美酒在夜光杯里闪动,喝醉了还大呼小叫勉强接受。主人和我同姓又是乡亲,自然交情不同于常人。生不逢时甘愿醉死,举起杯狂饮三轮。怎么能醉卧在中山一千日,对世事淡然不再计较?我也放下酒杯开口而笑,张旭自古以来书法称妙。肯定有长篇诗作给我看,诗意还没来我就早已料到。古人说酒是为人们欢乐的,想要回去扶着你脚步蹒跚。明年回忆起醉酒时的事情,还要提着酒壶兴致不减。

注释

干和戈是古代常用武器,后用来泛指兵器,也常比喻战争。;次日早晨。;畏惧、害怕。;白白地耗费。;指小人、坏人。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叙事上,采用顺序的方式,详细地讲述了辛亥革命前后的诸多事件,如‘为君缕述辛亥之兵戎’开始,依次叙述了战争中的各方表现、袁世凯称帝、护国运动等,条理清晰地展现了这一时期的历史画卷。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充满了对革命志士的崇敬之情,如描述烈士‘那知烈士号呼日奔走,炸弹连天山谷吼!铁血几辈争牺牲,武昌雄镇为吾有’,对他们的英勇牺牲、奔走呼号给予高度赞扬;同时对那些在战争中怯懦、自私自利的人,像‘绿营’‘封疆大吏’等进行了批判,表达出不屑与愤怒。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战争场景‘忽闻霹雳轰天炮,飞烟滚滚迷双瞳’‘杀人如草气腥腥’等,营造出一种紧张、血腥的战争氛围。主题思想上,通过回顾辛亥革命以来的历史,表达对历史发展、国家命运的深刻思考,既有对革命成果来之不易的感慨,也有对那些妄图破坏共和之人的批判。整首诗风格豪放,诗人直抒胸臆,以一种慷慨激昂的笔调将情感融入到历史事件的叙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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