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牧斋题沈石田奚川八景图歌

明 · 程嘉燧 · 七言

原文
侍郎载歌奚川图,后人讽歌如按图。诗成相示劝之和,才尽气索其如吾。
枯肠无沈难饮墨,但恣夕歠还朝裤。迫来长句谁子敌,况当述祖诗格殊。
世家文彩剩粉绘,列圣德泽余张铺。侯王忠孝遗第宅,江海硕大田泥涂。
明堂梓材老勿剪,连城宝玉韫莫沽。身当承平俗殷富,弦歌耕凿游康衢。
一川东下百谷应,伟哉二惠钟菰芦。风流冠盖四走集,渊深木茂相招呼。
柳森溪堂读书处,种竹万个中盘纡。摩挲商周出彝鼎,啸咏日夕倾觞壶。
是时景泰富才子,画师剑客兼博徒。为梁置驿动成市,百货集杭与苏。
茅茨晓驱推书犊,瓜锄晚带巢冠乌。清门孙枝见隆楝,白云宰树皆连趺。
画走那知六丁索,图出定有神明扶。石田先生上仙久,飘然八景来坐隅。
焚香盥手再拂拭,袭以锦段红氍毹。荐陈家庙侑盏斝,夸燕宗尚㵲笙竽。
传家信有万金产,识字不独分之无。他年会是大手笔,簪橐侍从仍操觚。
抱看睨视细指点,对客问事时挽须。蝇头卷尾复书罢,举手向我重嗟吁。
天吴耐可补褐缀,宝绘忍复残膏污。强歌形秽恍自失,何当白璧邻珷玞。
咄哉无盐漫刻画,人言东里颦女恐尔愚,胡然东里颦女恐尔愚。
译文 / 白话释义

侍郎写了奚川图的歌,后来的人读这歌就如同依照着图。写成诗后给我看并劝我唱和,可才思穷尽气息微弱的我又能怎样呢。干枯的肚肠里没有才华就难以尽情书写,只是早晚吃喝无所作为。突然出现的长诗谁能与之匹敌呢,何况在叙述祖上之事时诗的风格很独特。家族世代留存文采如同多余的绘画,列位先圣的恩泽好像多余的铺陈。侯王们因忠孝而遗留下来宅第,江海边广阔的是肥沃的田地。朝堂上的良材不要砍伐,价值连城的宝玉不要轻易出售。身处在太平盛世民俗殷实富足,人们弹琴唱歌耕种凿井行走在康庄大道。一条河流东下众多山谷响应,伟大啊这两位贤德之人在菰芦之间诞生。风流人物们的冠盖四处聚集,深潭和茂盛的树木相互映衬。柳树成荫的溪边草堂是读书的地方,种下万竿竹子在其中曲折环绕。摩挲着商周时期的彝鼎,早晚吟诗饮酒。当时景泰年间有很多才子,有画家、剑客还有赌徒。因为建桥设驿站一下子变得热闹如同集市,各种货物汇聚就像杭州和苏州一样。清晨赶着牛犊带着书去茅庐,晚上戴着乌帽扛着锄头。清贵门第的子孙见到高大的栋梁,白云下墓地上的树木根根相连。画作诞生哪里知道是被六丁神索取了灵感,图出现必定有神灵扶持。石田先生已经仙逝很久了,那奚川八景仿佛飘然而至来到座位旁边。焚香洗手后再次擦拭,用锦缎和红地毯覆盖。在家族宗庙祭祀时用来进献并在宴会上劝酒,向同宗夸耀如同吹笙竽般美妙。传承家业确实有万金的财产,识字可不只是为了区分有无。他年或许会成为大手笔之人,在朝为官侍从帝王依旧能挥笔作文。抱着画卷斜着眼仔细指点,对着客人问事时还不时捋着胡须。在卷尾蝇头小字书写完毕,向我举起手再次叹息。天吴神或许可以用来补缀粗布衣服,珍贵的绘画怎能忍受被残脂剩膏玷污。勉强作诗自觉形象丑陋心中若有所失,怎么能让洁白的美玉与似玉的石头相邻。哎呀,无盐女那样的丑女随意刻画(自比丑女作诗玷污好画),人们说东里那个丑女恐怕是愚蠢的,为何东里丑女会被认为愚蠢呢。

注释

饮,喝。;同“跗”,脚背,这里可理解为树根相连之处。;古代青铜制的酒器,圆口,三足。;口袋。簪橐侍从指在朝为官侍从帝王。;古代酒器,也指写字用的木板,这里指写文章。;似玉的美石。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叙事、描写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从对奚川图的描述入手,讲述了图中的景象以及与之相关的人物、故事等,如‘一川东下百谷应,伟哉二惠钟菰芦’描绘了山川地势和人物的诞生之处,通过细致的描写营造出画面感。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奚川图有着敬重与赞叹之情,同时也有自谦之感,像‘才尽气索其如吾’表现出自己才思不足的自谦。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田园的宁静祥和之感,如‘弦歌耕凿游康衢’展现出乡村和平富足的生活意境;又有对文化传承、家族荣耀的一种尊崇之感,如‘世家文彩剩粉绘,列圣德泽余张铺’体现家族文化与先圣恩泽的传承。主题思想上,一方面是对奚川图所蕴含的文化、历史意义的挖掘与展现,另一方面也表达了对传统文化、家族传承以及贤才的敬仰,同时也透露出诗人在面对优秀作品时对自身才华的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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