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形影神三首陶苏皆言日月灯影余兼言水镜影

明 · 唐时升 · 五言

原文
匆匆百年内,美好能几时
容华日消歇,我与尔共之
今既异畴昔,后当异今兹
百川东赴海,宁有西归期
烈士云徇名,千载令人思
死者已冥漠,生者空涟洏
身名孰亲疏,此语不复疑
举酒相对尽,奚待劝酬辞
遭遇有穷通,希世有巧拙
念子实劳生,我于兹事绝
蹙额宁有忧,开颜亦非悦
万变纷在前,何尝起分别
诸佛说无心,我已久寂灭
试置水火间,了不知濡热
岂若形与神,太用有敝竭
子饮我颓然,唯此意劣劣
我居四大中,正如衣中著
我岂好往来,衣当有新故
道家贵久生,谓当长相附
竺乾大导师,广说无生语
亦知海有岸,不识津梁处
遂与二子偕,万劫每同住
如在百戏场,好丑安可数
贤愚贵贱间,头面无不具
工拙我为之,令子蒙毁誉
毁誉亦非真,会当随子去
苟悟万缘空,夫何忧何惧
一醉能几时,何以消百虑
译文 / 白话释义

匆匆百年的时光里,美好的时光能有多少呢。容颜一天天消损,我和你(形影神)一同经历。现在既然和往昔不同,以后也会和现在不一样。众多河流向东奔赴大海,难道有向西回流的时候吗?壮烈之士说为名声而死,千年之后令人思念。死去的人已经昏昧不清,活着的人空自落泪。身体和名声哪个更亲近哪个更疏远,对这句话不再有疑惑。举起酒杯相对饮尽,何必等待劝酒的言辞。人生的遭遇有困窘和通达,世上的人有灵巧和笨拙。想到你实在是辛劳一生,我对这种事已经超脱。皱着眉头并非有忧愁,展露笑颜也并非喜悦。万千变化纷纭在眼前,何曾产生差别之心。各位佛说要没有心念,我早已归于寂灭。试着把我放置在水火之间,完全不知道潮湿和炎热。哪像形和神,过度使用会有疲惫衰竭。你饮酒我萎靡不振,只是这种意念很微弱。我处于地、水、火、风四大之中,正如同衣服里面有东西。我哪里是喜好往来,衣服应当有新旧。道家看重长生,说应当永远相依附。天竺的伟大导师(释迦牟尼),广泛地阐述无生的话语。也知道苦海有岸,却不知道渡口桥梁在哪里。于是和形影神二者一起,历经万劫常常在一起。如同在杂耍的戏场,好坏哪里能数得清。贤能愚蠢高贵低贱之间,各自的面目无不具备。精巧拙劣是我所为,让你蒙受诋毁赞誉。诋毁赞誉也不是真实的,终将会跟随你而去。如果能领悟万物因缘皆空,又有什么忧愁什么恐惧。一醉又能持续多久,用什么来消除百般忧虑。

注释

往昔,从前。出自《礼记·檀弓上》:‘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舍身以求名。徇,通‘殉’,为了某种目的而死。;流泪的样子。;世上少有。;潮湿和炎热。;佛教以地、水、火、风为四大,认为此四者广大,能产生出一切事物和道理。;天竺,古印度的别称。;渡口和桥梁,比喻能起引导、过渡作用的事物或方法。;万世,形容时间极长。劫,佛教名词,世界经历若干万年毁灭一次,再重新开始,这样一个周期叫做一‘劫’。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以一种对话体的形式展开,诗人仿佛在与形、影、神三者进行对话交流,使得整首诗富有一种灵动性和故事性。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展现出一种对人生的透彻感悟,既有对时光易逝、容颜衰老的无奈,又有对生死、名声、劳生等问题的思考,既有对道家长生观念的提及,也涉及佛家的无生思想,反映出诗人复杂多元的思想状态。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百川赴海不复回等景象,烘托出一种时光不可逆转、世事无常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探讨了形、影、神三者关系的同时,更深入地思考人生的意义、生死的本质以及如何对待世间的毁誉等哲学性的问题,表达出一种豁达超脱而又夹杂着些许无奈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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