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雁字十九首

明 · 王夫之 · 五言

原文

之绕打虚空，经营惨淡中

虫鱼多诘屈，龙马半昭聋

副墨传溪影，雌黄听落虹

天情骀宕里，消息一丝通

寓言河汉迥，草线与灰蛇

应迹说随扫，文身开复遮

梵书疑以八，易象半交叉

飞舞茅龙趣，江门忆白沙

抗坠引清微，灵心挟肉飞

蜗银真白俗，鲗墨莽钟肥

主乙疑无定，偏傍竟不违

方春湘水上，拓得禹碑归

尘气不馀纤，凭虚一缕黏

分歧垂远势，透露簇微尖

曳脚神还整，藏锋力自铦

臣书真逸品，凤藻得无嫌

闪霍仿公孙，垂垂引漏痕

装潢悬玉宇，授受付金昆

带雨流鹑火，衔芦赋大言

灵文人未测，只倩记寒温

密迹簇春蚕，青编削蔚蓝

阙文唯夏五，足用及冬三

元鸟谁征宋，金天旧问郯

笔花欲有授，鸟梦柰沈酣

湘岸临潭帖，天山拓汉铭

为谁修楚史，自解注禽经

语雀羞刑牍，言鹦笑说铃

挥毫千里泻，腕脱不曾停

耻化顽仙羽，新宫待尔题

河山双划断，物论片言齐

脉望徒吞字，蟾蜍未映迷

寒陵劳坐卧，极目去踪低

霁雪曙南天，孤萦倍可怜

蛾眉流晓镜，香尾篆垆烟

幽意蝇头密，连丝茧绪牵

灵纹惊易没，移入断云边

秋思本无多，千行自不讹

清姿从倒薤，壮志欲眠戈

散队连行草，遥天任擘窠

催花看尽发，谁与换群鹅

涤砚袅元云，潇湘写练裙

龙蛇双腕竞，鱼燕尾梢分

出像传毛颖，题帧仿墨君

夫人学已熟，谁复笑羊欣

素宇无留墨，平沙印别痕

暗书还自省，未到意先吞

映雪功弥苦，依天道已尊

八纮开义海，潇洒动乾坤

浑敦帝鸿开，谁云子不才

国门悬月令，南极转三能

下士称微者，雄风咏快哉

匆匆春早驾，荐福畏惊雷

沙雪笺银暗，芦锋笔阵降

惊飙催就急，虚白人钩双

发细萦空镜，晴波上晓窗

研朱和露滴，枫冷落吴江

有句兼无句，羚羊偶挂尖

吹毛传密谛，带影悟廉纤

化迹空三藏，迷人顶一砭

献花岩畔鸟，半偈不曾拈

刮目经年别，惊非吴下蒙

四声终写入，六义不删风

耻逐蝌文乱，谁凭雉译通

斯文知未丧，几复畏虚弓

淡墨布层层，痴肥自不胜

回文低落月，影本暗渔镫

险句从空搆，秋思与上兴

悬题天阙迥，为尔费冰兢

始知空阔里，无数妙诠偕

娓娓谈天衍，痕痕炼石娲

纸光从月砑，笔冢有云埋

仙笈传青鸟，空劳曼倩谐

未肯负居诸，飘流不废书

长涂收史料，小正作经疏

赝迹徒相似，鸿儒亦借誉

鲲鹏聊志怪，终是不才樗

译文 / 白话释义

大雁的字影环绕着虚空，在艰难困苦中精心谋划。虫鱼的形态多有曲折，龙马的形象半被遮蔽而难以看清。副墨传递着溪边的影子，雌黄倾听着坠落的彩虹。在自然的情致中放荡不羁，消息却能一丝相通。寓言如银河般遥远，像草线和灰蛇般细微。应迹之说随即被扫除，文身的图案开启又遮蔽。梵书仿佛有八种之多，易象半是交叉交错。飞舞着茅龙的意趣，让人回忆起江门的白沙。声调高低引发出清微之音，灵心挟带着肉欲而飞扬。蜗壳般的银字真的很俗，鲗鱼般的墨字像钟一样肥大。主乙之字似乎没有定法，偏旁却终究没有违背。正值春天在湘水上，拓得禹碑而归。尘气没有一丝残留，凭借虚空而有一缕粘连。分歧之处垂下深远的气势，透露之处簇拥着细微的尖峰。曳脚之字神灵还能整理，藏锋之笔力量自然锋利。臣书真是逸品，凤藻之字难道会让人嫌弃。闪耀如公孙般的笔法，垂垂如漏痕般的韵味。装潢悬挂在玉宇之中，授受交付给金昆。带着雨水流淌在鹑火星宿之下，衔着芦苇抒发宏大的言论。灵文之人尚未能测度，只是让人记录寒暖。细密的字迹像簇聚的春蚕，青色的编册削去了蔚蓝。缺失的文字只有夏五月，足够用到冬三月。玄鸟是谁在宋国追寻，金天氏旧时在郯国询问。笔花想要传授，鸟梦却沉迷其中。在湘岸临帖，在天山拓汉铭。为谁撰写楚史，自己解释注释禽经。对语雀感到羞愧于刑牍之事，对言鹦嘲笑说铃之语。挥毫如千里倾泻，手腕脱臼也不曾停止。以化为顽仙之羽为耻，新宫等待着你的题字。河山被双划而断，物论在片言中齐平。脉望徒然吞食文字，蟾蜍未能映照而迷茫。在寒陵辛勤坐卧，极目远望而去踪低沉。雨后初晴的雪光照亮南天，孤影萦绕倍觉可怜。蛾眉如流泻的晓镜，香尾如篆绕的垆烟。幽微的意趣如蝇头般细密，连丝如茧绪般牵扯。灵纹令人惊讶易于消失，移入断云之边。秋思本就不多，千行之字自然不会有误。清逸的姿态如同倒薤，壮志如同欲眠之戈。分散的队伍如连行之草，遥天如同任其擘窠。催花看着花朵全部绽放，谁能与之交换群鹅。洗涤砚台缭绕着元云，在潇湘书写着练裙。龙蛇在双腕中竞逐，鱼燕尾梢相互分开。呈现形象如同传毛颖，题字装帧如同仿墨君。夫人之学已很娴熟，谁还会嘲笑羊欣。素白的宇内没有留下墨迹，平沙上印着别样的痕迹。暗中书写还能自我反省，未到之意先已领悟。映雪的功夫更加刻苦，依照天道已显尊贵。八荒开启义海，潇洒地动着乾坤。浑敦帝鸿开启，谁说你没有才华。国都悬挂着月令，南极转动着三能。下士称其为微者，雄风咏叹其快哉。匆匆的春天早早驾车，荐福唯恐惊雷。沙雪使笺纸银暗，芦锋在笔阵中降临。惊飙催促着笔势急促，虚白之人钩出双笔。笔发细如萦绕空镜，晴波映照在晓窗之上。研朱的汁液和着露水滴落，枫叶在冷落的吴江之上。有句之字兼有无句之字，如同羚羊偶然挂在尖处。吹毛般传述密谛，带着影子领悟细微。化迹如同空的三藏，迷惑之人如同头顶被砭。在献花岩畔的鸟儿，半偈之字不曾拈起。刮目经过一年的分别，惊讶于不再是吴下阿蒙。四声最终被写入，六义不曾删改风。以追逐蝌蚪般的文字混乱为耻，谁凭借雉鸡般的翻译而通达。此等斯文知道未曾丧失，几次又畏惧虚张声势。淡墨布下层层，痴肥之字自然难以胜任。回文般低落如月，影子本就暗如渔灯。险句从空中构设，秋思与上文的兴致相同。悬挂的题字在天阙远处，为此耗费了冰般的兢惕。才知道在空阔之中，有无数精妙的诠解相伴。娓娓地谈论着天衍之术，痕迹般地锤炼着女娲之石。纸光如同被月碾压，笔冢有云掩埋。仙笈由青鸟传递，徒劳地与曼倩谐和。不肯辜负时光，漂泊也不废弃读书。在漫长的路途上收集史料，在小正之中作经疏。赝迹徒然相似，鸿儒也借此获得赞誉。鲲鹏只是志怪之物，终究是不成材的樗树。

注释

泛指昆虫等小动物的飞动和蠕动，这里形容书法中字的形态如虫鱼般多样。；一种修辞方式，顺读倒读都能成文，诗中用以形容书法的巧妙布局和意境。；指另眼相看，这里表示经过一段时间后对书法等技艺有了新的认识和评价。；博学的人，在诗中指对书法有深入研究和造诣的人。；假的痕迹，指与真正的书法艺术相似但并非真品的作品。

赏析

此诗意境广阔，将各种自然景象与书法艺术相融合，营造出一种奇幻而深邃的氛围。从写作手法来看，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象征，如‘虫鱼多诘屈，龙马半昭聋’，以虫鱼的曲折和龙马的半隐，象征书法艺术的复杂与神秘。‘天情骀宕里，消息一丝通’则将自然之情与书法的韵味相联系，表达出一种微妙的意境。情感表达上，既有对书法艺术的热爱与追求，如‘挥毫千里泻，腕脱不曾停’，又有对时光流逝和人生的感慨，如‘匆匆春早驾，荐福畏惊雷’。主题上，以书法为载体，探讨了自然、人生、艺术等多个方面的关系，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

主题与意象

写景书法抒情哲理意境营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