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生画集》第三集诗 其一
近代 · 丰子恺 · 五言
原文
邻家有老妪，孓燃一孤身
谁为慰孤寂，一匹白鼻豚
夜宿妪床下，昼眠妪脚根
晴日访友去，蹒跚到前村
老妪一声哨，踊跃返柴门
会意远胜狗，解语近似人
有时坐妪膝，如祖抱幼孙
哈哈复哮哮，宛如叙天伦
秋旱直到冬，是年逢岁凶
老妪生计拙，箪飘屡屡空
地主索租税，一刻缓不容
老妪无奈何，卖豚与富翁
富翁来牵豚，豚匿破笥中
老妪仰天哭，涕泪流满胸
邻人皆心酸，富翁耳若聋
麻绳索豚颈，牵之过桥东
译文 / 白话释义
邻居家有一位老妇人，孤单地独自生活。谁来安慰她的孤寂呢？是一只白鼻豚。夜晚它睡在老妇人的床下，白天睡在老妇人的脚边。晴天的时候它去拜访朋友，蹒跚着走到前村。老妇人一声口哨，它就欢快地返回柴门。它的心意比狗还能理解人，它的语言类似人。有时它坐在老妇人的膝盖上，就像祖父抱着幼孙。哈哈又哮哮，就像在叙说天伦之乐。秋天干旱一直到冬天，这一年遭遇荒年。老妇人生活艰难，饭篮常常空空如也。地主来索要租税，一刻也不容缓。老妇人没有办法，把豚卖给了富翁。富翁来牵豚，豚躲在破箱子里。老妇人仰天哭泣，眼泪流满胸口。邻居们都感到心酸，富翁却好像聋了一样。麻绳索住豚的脖子，把它牵过桥东。
注释
孤单地燃烧，这里形容老妪独自生活的状态。；指用竹篮盛饭，形容生活贫困，饭篮常常空空。；形容走路不稳，歪歪斜斜的样子，这里描写豚走路的姿态。；眼泪和鼻涕，常用来形容哭泣时的状态。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细腻的描写，通过对老妪与白鼻豚相处的诸多细节刻画，如‘夜宿妪床下，昼眠妪脚根’等，生动地展现了它们之间深厚的情感。情感表达上，从最初豚给老妪带来的慰藉，到后来因生计被迫卖豚的悲伤，情感层次丰富，让读者能深刻感受到老妪的无奈和痛苦。意境营造上，以老妪的孤独生活为背景，豚的存在如一抹温暖的亮色，而卖豚一幕则使意境陡然转变，充满了凄凉之感。主题思想方面，深刻地反映了荒年之下底层人民生活的艰难，以及人与动物之间真挚情感在现实面前的无奈，引发人们对人性、生计等问题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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