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初度

明 · 袁宏道 · 七言

原文
偶然临水见苍颜,且喜安身紫翠间
老去无心防白发,众中开口问青山
文书狼籍恣情看,宾客逢迎学语闲
三十七年恒河眼,试观那似旧潺湲
闲花闲石伴疏慵,镜扫湖光屋几重
劝我为官知未稳,便令遗世亦难从
乐天可学无杨柳,元亮差同有菊松
一盏春芽融雪水,坐听游衲数青峰
弟兄相对黑盈颠,便是逍遥地上仙
潇碧堂中云委地,柳浪湖上雪翻天
长绦古褶缁黄队,皓齿修眉水石边
不道为官无一可,为官无此日高眠
溪流叠叠远山扉,手植柽杨许大围
梦里不思龙尾道,闲中聊葺鹿皮衣
要图曲蘖千回醉,且作枪榆数步飞
濯足亭中人姓吕,呇花时过钓渔矶
译文 / 白话释义

偶然在水边看到自己衰老的面容,却也欣喜能在这青山绿水间安身。年老了已没心思防止白发滋生,在众人之中开口向青山问询。文书杂乱也纵情去看,学着宾客逢迎时说些闲话。三十七年就像恒河之沙那样的眼(指代时光匆匆),试着看看哪里还像从前的潺潺流水。闲花闲石陪伴着疏懒之人,镜子般的湖水扫过重重屋舍。劝我为官我知道不稳妥,让我遗世独立也难以听从。乐天(白居易)可以学习但没有他的杨柳(象征白居易的闲适生活之物),元亮(陶渊明)大致相同之处是有菊松(象征陶渊明的隐逸生活)。一盏用春芽和雪水沏成的茶,坐着听云游的僧人数着青峰。兄弟相对头发都已变黑(或理解为头发黑多表示身体健康),这就是逍遥自在的地上神仙了。潇碧堂中云雾满地,柳浪湖上大雪纷飞。穿着长绦古褶衣服的僧人和道士,美貌的女子在水石之畔。不说为官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只是为官就没有这样可以高枕而眠的时候。溪流层层叠叠远处是山的门户,亲手种下的柽杨树已有很大的树围。梦里不会去想那官场之路,闲时姑且修补鹿皮衣。想要谋取美酒千回醉倒,暂且像鷃雀一样只在数步之间飞翔。濯足亭中有个姓吕的人,在水中花开的时候经过钓鱼的石矶。

注释

苍老的容颜。这里诗人临水看到自己衰老的样子,表达时光流逝之感。;杂乱的样子。形容文书杂乱,表现出诗人的一种随性的生活态度。;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这里诗人提及乐天是借白居易的闲适生活状态来对比自己的生活。;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字元亮。陶渊明常被视为隐逸诗人之宗,诗中提到他以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关联。;指宫廷前的斜坡道,这里指代官场仕途。诗人表示梦里都不想官场之事,体现对官场的一种远离心态。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将为官的生活与当下闲适的生活对比,像‘不道为官无一可,为官无此日高眠’。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表达出一种矛盾复杂的情感,既有对闲适生活的喜爱和满足,又对为官之事有着自己的思考,既不完全否定为官的价值,也对隐逸生活充满向往。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诸多自然景象,如‘溪流叠叠远山扉’‘潇碧堂中云委地,柳浪湖上雪翻天’,营造出一种宁静、清幽又富有诗意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体现了诗人对人生道路的思考与抉择,在入世为官与出世隐逸之间徘徊,在现实的平凡生活与理想的自在状态之间权衡。整首诗语言平实自然,却能在简单的叙述中传达出深刻的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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