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阎公祠

清 · 冯桂芬 · 七言

原文
暨城斗大江之隅,县慰一官尤区区。天柱倾颓地维裂,孤垣七尺屹不折。
王师百万渡江来,降幡遍竖城门开。江南一路传檄定,当车螳臂何愚哉。
大令弃城走,主簿迎马首。吾所守者国与君,无国无君谁与守。
我公一怒须戟张,奋身许国辞慨慷。一成一旅尚尤复,矧兹百雉雄金汤。
谁知天心在鼎革,早识全军气如墨。城中雀鼠供饔飧,麾下南雷共心力。
月轮惨惨挂围城,剑戟薄霜寒逾明。乌鹊不鸣鼓角寂,一营唱彻《转五更》。
曲声凄苦笛迸裂,此夕三军泪如血。西风萧萧江水寒,饮入我军亦惨绝。
一朝城陷公坦夷,噬指自书绝命词。一丈之帛三十字,血光宝气何淋漓。
太祖养士长已矣,犹有江干一典史。人物独殿十七朝,江山手挽三百里。
此材乃屈簿尉资,有明之亡亦已迟。中原六军一朝溃,谁与主者曰督师。
新安长平事非偶,自甘骈死古罕有。六七万人无一降,万骨茔高积如阜。
灵祠恰傍东平王,人称公是张睢阳。我谓公节更青进,夷齐庶几同辉光。
圣朝宽大迈前古,优诏褒嘉锡祠宇。成周穆考亦神圣,不封首阳一抔土。
译文 / 白话释义

江阴在暨城,处于长江的角落,县尉这样一个官职十分微小。天柱倾倒大地崩裂之时,七尺的孤墙屹立不倒。百万王师渡过长江而来,投降的旗帜到处竖起城门大开。江南一路传布檄文就平定了,螳臂当车多么愚蠢啊。县令弃城而逃,主簿迎降。我所守卫的是国家与君主,没有国家和君主还守卫谁呢。我公愤怒之时胡须像戟一样张开,以身报国言辞慷慨。即便只有一成一旅的力量也要复国,何况这里城池坚固。谁知道上天的心意在于改朝换代,早知道全军士气低落。城中用雀鼠作为饭食,手下和南雷齐心尽力。惨淡的月轮挂在被围困的城头,剑戟上的薄霜寒冷更加明亮。乌鹊不鸣叫鼓角寂静,军营里唱完了《转五更》。曲调凄苦笛子都迸裂了,这一夜三军将士泪如血。西风萧萧江水寒冷,喝到我军士兵嘴里也凄惨到极点。一旦城池陷落我公坦然,咬指书写绝命词。一丈的帛上三十个字,血光宝气多么淋漓。太祖养士很久了,还有江边一个典史。这样的人物独自在十七朝中殿后,以一人之力挽住三百里江山。这样的人才却屈居簿尉之职,明朝的灭亡也因此延迟了。中原的六军一下子溃败,谁是主要的指挥者呢,说是督师。新安长平之事并非偶然,甘愿一同赴死自古以来都很少有。六七万人没有一个投降的,万骨堆积如山丘一样高。灵祠恰好依傍东平王祠,人们说公是张睢阳(一样的人物)。我认为公的节操更加高洁,和伯夷叔齐差不多同放光辉。圣朝宽大超越古代,下褒奖的诏书赏赐建立祠宇。成周的穆王也是神圣的,却不封首阳山上一杯土。

注释

地名,这里指江阴。;官职名,在诗中表示职位低微。;何况,况且。;古时城墙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百雉指城墙规模宏大坚固。;早饭和晚饭,这里泛指食物。;咬手指,文中描述阎公咬指写绝命词,表现其壮烈。;一并死去。

赏析

这首诗通过叙述江阴阎公的事迹,塑造了一位英勇不屈、忠诚报国的英雄形象。在文学手法上,运用对比手法,如将‘大令弃城走,主簿迎马首’与阎公‘奋身许国辞慨慷’进行对比,突出阎公的英勇。同时采用了环境描写来烘托气氛,像‘月轮惨惨挂围城,剑戟薄霜寒逾明。乌鹊不鸣鼓角寂,一营唱彻《转五更》’,惨淡的月色、寒冷的剑戟、寂静的氛围和凄苦的曲声,渲染出一种悲壮的氛围,从侧面表现出阎公及守城将士面临的绝境和不屈的意志。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阎公的崇敬与赞美之情,对他英勇抗敌、坚守节操的行为表达了高度的敬仰。诗的主题思想一方面歌颂阎公这样的忠臣义士,另一方面也通过阎公的遭遇反映出朝代更替时的复杂局势以及对明朝灭亡的思考。整首诗风格悲壮,以叙事为主,在叙事中融入抒情与议论,使得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主题表达更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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