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生日

清 · 郑孝胥 · 五言

原文
尧舜与人同,孔子岂独异
而吾异孔子,高远若难至
绝世作妙语,出之一何易
古今万明哲,未必跻此地
假年欲学《易》,孰能解其意
造化虽无穷,日用理非邃
人莫不饮食,反省鲜知味
以此求圣人,或者得所志
死生何足道,后圣必相契
惜哉无孟轲,谁与告来世
世人乐久生,固以生为乐
乐生必恶死,佛老均束缚
圣云夕死可,岂谓甘冥漠
哭颜遂至恸,怀抱亦已恶
我生逾圣年,自省甚可怍
功名意颇厌,嗜好情更薄
生存何以遣,又不耽寂寞
鸟兽难同群,吾徒尤落落
古人或放达,纵酒以自托
儳然不终日,是非昧今昨
大哉死乎叹,乘化聊一噱
熟记老将至,时时欲息肩
不如有营者,汲汲常忘年
尼山不知老,劬学遗忧煎
犹云乐忘忧,其忧固难捐
孜孜毙乃已,治《易》姑勉旃
孔颜何所乐,寿夭从其天
老学若炳烛,吾意殊不然
多能实鄙事,作茧真自缠
颓然且放浪,如鱼跃于渊
毋为学所役,益智滋可怜
无忧岂非乐,至乐还随缘
纵老乐不改,以此得终焉
译文 / 白话释义

尧和舜和常人相同,孔子难道就独特异样?可我与孔子不同,他高远得似乎难以企及。他绝世作出精妙话语,说出这些话语多么轻易。古往今来万千贤明哲人,未必能达到他这样的境地。他到晚年想要学习《易经》,谁能理解其中的意旨呢?大自然的创造化育虽然无穷无尽,但日常运用的道理并不深邃。人没有不饮食的,但自我反省却很少能知道其中真味。凭借这个去探寻圣人,或许能达成自己的志向。生死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呢,后世的圣人必定会相互契合。可惜没有孟轲,谁来告知后世之人呢?世人喜爱长寿,本来就把生存当作快乐之事。喜爱生存必然厌恶死亡,佛教和道教都是束缚。圣人说早晨懂得道,晚上死去也可以,难道是说甘心于死亡后的冥冥黑暗吗?为颜渊之死而哭直至悲痛,心中的怀抱也已经不好了。我的年龄已经超过圣人的年龄,自我反省很是惭愧。对功名的心思很是厌倦,对嗜好的情感更加淡薄。活着拿什么来消遣,又不能沉溺于寂寞。和鸟兽难以合群,我们这些人更加孤独。古人有的豪放豁达,放纵饮酒来寄托自己。突然就活不到一天,不分今天昨天的是非。死亡是多么伟大的感叹啊,顺应自然变化姑且一笑吧。清楚记得衰老即将到来,时常想要放下肩上担子休息。不如有追求的人,急切匆忙常常忘记年龄。孔子不知自己衰老,勤勉学习忘却忧愁煎熬。还说快乐得忘记忧愁,他的忧愁本来就难以舍弃。勤奋努力到死才停止,研习《易经》姑且努力吧。孔子和颜渊所乐的是什么呢,长寿短命顺从天命。年老学习就像点着蜡烛照明,我的想法很不相同。多才多艺实际上是做低贱之事,就像作茧自缚。消沉的样子并且放纵不拘,就像鱼在深渊跳跃。不要被学问所奴役,增加智慧实在可怜。没有忧愁难道不是快乐,最大的快乐还是随缘。即使老了快乐也不改变,凭借这个得以善终。

注释

轻薄的样子;勉励学习,这里指孔子勤勉学习。;努力。多用于劝勉之辞。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平实直白,以叙述和议论为主。从情感表达来看,诗人对孔子既有着崇敬,认为孔子高远难以企及,又有着自己的思考,如对孔子学《易》、孔子的忧乐等的看法。在意境营造方面,通过对生死、功名、嗜好、与鸟兽同群等多方面的阐述,营造出一种对人生意义、圣人境界、传统思想等深入思考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主要探讨对孔子思想、圣人境界、生死观、人生追求以及对佛老思想的看法等。诗人在诗中表达自己超越孔子年龄后的自省,对功名、嗜好的态度,以及对生死的超脱看法,认为不必像古人那样放达纵酒,也不必像孔子那样被学所役,应追求一种随缘的至乐境界,体现出诗人独特的人生哲学和对传统观念的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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