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从兄泰士

明 · 屈大均 · 五言

原文
而兄尝与汝,弱冠事勤王
间道从交趾,趋朝到点苍
一龙哀失所,双雁愧成行
九死空归去,攀髯竟渺茫
哲兄先汝逝,墓木已成围
仅后三年死,虚同万里归
情深甘饮恨,心在忍忘机
我亦吞声者,哀歌未觉非
高堂衰谢甚,哭汝八旬时
无命长为子,多才早得师
孤生摧折易,一节始终持
辛苦同松柏,风霜总不知
五十早衰年,冰霜受命偏
一兄先宿草,三弟亦黄泉
雁落初寒夜,乌惊欲曙天
无情肠已断,况复冷猿边
遗臣零落尽,后死复何人
鹤发悲无日,羊裘望有身
桐孤元半死,薇在未全贫
忽去同蝉蜕,无言寄老亲
儿女皆黄口,妻孥未白头
欲终乌鸟养,长抱稻粱愁
客死依知己,魂归得首丘
老亲匍匐往,险绝一孤舟
与汝生庚午,依稀近六旬
文章同食力,出处未违亲
蒲柳忧先我,参苓耻累人
吾宗师表者,少尔白华身
时命哀无及,平生泪在兹
求仁商士志,争义楚臣辞
子舍魂长绕,天形化未知
清宵应入梦,语我夜台悲
译文 / 白话释义

你的兄长曾经与你一起,在二十岁时就投身于为君王效力的事业。从偏僻的道路前往交趾,快马加鞭赶到点苍。一条龙哀伤地失去了居所,两只大雁因同伴离去而羞愧地排成行。历经九死却白白归来,想要攀附龙髯却终究渺茫。贤明的兄长先你而去,墓地上的树木已经围拢起来。仅仅晚你三年去世,却仿佛相隔万里归来。情感深厚甘愿忍受悲痛,心中存有克制杂念之意。我也是强忍着悲痛的人,哀伤的歌声并未觉得不妥。家中的长辈已经十分衰老凋谢,在你八十岁时为你哭泣。没有福气长久做你的儿子,你有很多才华早早便有了师父。孤苦的生命容易被摧折,却始终坚守着一种气节。如同松柏般历经辛苦,却不知经受了多少风霜。五十岁就早衰的年纪,却偏偏承受着如冰霜般的命运。一位兄长先已长眠于草丛,三位弟弟也已在黄泉之下。大雁在初寒的夜晚落下,乌鸦在欲晓的天空惊飞。无情的内心已经破碎,更何况还在冷猿的旁边。前朝的遗臣已经凋零殆尽,后来死去的又有何人呢。白发悲叹没有来日,穿着羊裘却期望着有身体。梧桐树孤独如同半死,薇菜还在却并未完全贫困。忽然离去如同蝉蜕一般,没有言语寄托给年老的双亲。儿女们都还是年幼之人,妻子儿女还未到白头。想要尽到乌鸦反哺的养育之情,却长久地怀着对稻粱的忧愁。客死他乡依靠着知己,魂魄归来得以归葬故乡。年老的双亲艰难地前往,经历了极为艰险的一段孤舟行程。与你出生在庚午年,大约接近六旬。文章写作一同努力,出仕或归隐都未曾违背双亲的意愿。蒲柳担忧先于我,参苓惭愧连累他人。我们家族的表率之人,少了你这如同白华般的身躯。时运命运悲哀至极无法挽回,平生的泪水都在此时。追求仁道如同商朝的志士,争夺义理如同楚国的臣子辞令。你的儿子的魂魄长久环绕,上天的形态变化未知。清静的夜晚应该会进入梦境,在阴间告诉我你的悲伤。

注释

尽力于王事,多指君主的统治受到威胁而动摇时,臣子起兵救援王朝。;古代泛指五岭以南。约今广东、广西大部分地区。;山名,在云南大理。;隔年的草。后以喻人死过一年。常以‘荐新’之礼祭祀。;传说狐狸将死时,头必朝向出生的山丘。比喻不忘本或怀念故乡。

赏析

在文学手法上,整首诗运用了对比、象征等手法。如‘一龙哀失所,双雁愧成行’,以龙和雁的形象对比,突出了兄长离世的哀伤。象征手法体现在‘桐孤元半死,薇在未全贫’,通过梧桐树和薇菜的状态,暗示家族的兴衰。情感表达极为深沉真挚,从对兄长早年勤王的追忆,到如今的悲痛思念,情感层层递进,让读者感受到诗人内心的剧痛。意境营造上,通过描绘各种自然景象,如‘雁落初寒夜,乌惊欲曙天’,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的氛围,将诗人的情感与自然景象相融合,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主题思想方面,主要表达了对兄长的深切悼念,同时也反映了家族的兴衰和个人命运的坎坷,具有深刻的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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