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临漳令王子声

明 · 袁宏道 · 诗词

原文
垂头再哭哭声哑,长夜幽幽悲逝者。破玉锤珠可惜人,天何言哉无知也。
三哭眼酸泪枯欲流不得流,焚香告天愿天为我开咽喉。
颜渊鲁高士,胡为三十一而死休。灵均楚直臣,云何枯槁江潭望君门而媒蹇修。
云何为而投阁,贺何为而赋楼。渴何为而病马,癞何为而疾牛。
龙何愚而触网,鳌何细而随钩。山何卑而成水,海何升而为丘。
圣者不能言,愚者不能忧。释迦与老子,眯蒙双白头。
即如王子声,高第十二秋。穷年只淹蹇,低眉拜督邮。
谗言复间之,刺心如戈矛。缠棺布三尺,栖身土一抔。
嗟乎子声,汝生不能一日牙牌黑须拱手长安道,又不能拂衣故园补缀先人草。
万里迢遥魄伴魂,一具瘦骨官送老。福君何其薄,夺君何其早。
和氏空有泣,楚国无以宝。天不平,地不平,吁嗟乎王子声。
译文 / 白话释义

低下头再次哭泣哭得声音嘶哑,漫长的黑夜中为逝者悲伤。如同美玉珍珠被毁坏的可惜之人啊,老天啊,你沉默无言是无知的吧。三次哭到眼睛发酸眼泪干涸想流却流不出,焚香向天祈祷希望老天能让我打开咽喉(顺畅地哭出来)。颜渊是鲁国的高洁之士,为何三十一岁就死去了呢。屈原是楚国的正直之臣,为何形容枯槁地在江畔遥望君王的宫门却求告无门。扬雄为何要跳楼(投阁),庾信为何要写《愁赋》。(有人)口渴为何(像马一样)生病,(有人)生癞为何(像牛一样)染疾。龙是多么愚蠢才会触网,鳌是多么渺小才会被鱼钩钓住。高山为何低矮变成了水,大海为何上升变成了山丘。圣明的人不能言说(这些不合理之事),愚昧的人不能为此忧愁。释迦牟尼和老子,两眼朦胧白发苍苍。就像王子声啊,在科举中排名第十二已经过了十二年。终年穷困不得志,谦卑地拜见督邮(指屈从于上级)。谗言又从中离间,刺痛他的心如同戈矛。裹棺的布只有三尺,葬身的土只有一捧。唉,王子声啊,你活着的时候不能有一天腰挂牙牌黑须飘扬在长安的大道上(指为官得意),又不能拂袖回归故乡修补祖先的庐舍。灵魂在万里之外飘荡,一副瘦骨在官职上消磨到死。你的福气是多么薄,上天夺取你的生命是多么早。卞和白白哭泣(美玉无人识),楚国失去了珍宝。天不公平,地不公平,可叹啊王子声。

注释

形容艰难窘迫,坎坷不顺。;这里指代官员的身份牌饰,是为官者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蹇修,传说中伏羲氏之臣,古贤人名。此处表示求告无门的意思。;指扬雄因刘棻事被株连,跳楼几死之事。用以表达受冤屈、走投无路的境遇。;庾信写《愁赋》,这里用以表示文人的不得志、忧愁。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善用排比,如‘颜渊鲁高士……海何升而为丘。’一连串的质问,从古代贤人的遭遇,到天地间违背常理之事,增强了情感的表达力量,同时也反映出对世事无常、命运不公的强烈不满。在情感表达上,诗人通过对王子声早逝、一生穷困不得志的深切悲痛,进而引发对世间诸多不平之事的愤懑之情。诗中的每一个事例都是这种情感的积累,从对逝者的悲哭到对不公命运的质问,情感逐渐浓烈。在意境营造上,全诗笼罩着一种压抑、悲愤的氛围,如‘垂头再哭哭声哑,长夜幽幽悲逝者’描绘出一种哀伤的画面,长夜的幽深感与哭声的嘶哑,将悲痛的氛围烘托得很浓烈。主题思想方面,既表达了对友人王子声的悼念之情,又借此抒发对社会现实中命运不公、贤才不得志等现象的批判与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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