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巽女二首

清 · 陈曾寿 · 五言

原文
深负罔极恩,仰事多疏略
所报在其天,孝女乃见夺
维汝秉至性,婉娈同稚弱
含意难自伸,深爱予独觉
产艰婴痼疾,摧损备酷虐
千辛赎命回,十载一线活
失母尤夐夐,相依命相托
孰云休戚共,转瞬生死各
所愧予昏惘,诊救缓医药
奄忽呼吸间,安然睡犹著
残生留深憾,衔疚入冥漠
昔汝襁褓时,最为大父怜
挈眷予北征,亲抱临舆箯
情景犹昨日,回忆何凄酸
长成适外家,吾母意所欢
俜伶拜辞祖,泪下如涌泉
相视惨至骨,尽室皆潸然
汝婿称谨厚,众雏亦娟联
福报岂云薄,绝少开容颜
神伤丧乱际,胆破畏途边
诸孙怜幼痴,号泣环我前
人生岂有此,老泪为枯干
译文 / 白话释义

深深辜负了无尽的恩情,侍奉长辈多有疏漏。所能报答的在于上天,孝顺的女儿却被夺走。你秉持着纯善的天性,娇柔美好如同幼童般柔弱。心中的想法难以自己表达,深深的爱意只有我能觉察。生产艰难又染上重病,备受折磨非常残酷。历经千辛万苦赎回性命,十年间如一线悬命般活着。失去母亲极为孤独,相互依靠性命相托付。谁能说同甘共苦,转眼间生死相隔。所愧疚的是我昏聩糊涂,诊治救助迟缓用药。忽然间就在呼吸之间,还安静地睡着。残生留下深深的遗憾,心怀愧疚去往冥间。往昔你在襁褓之时,最受祖父怜爱。带着家眷我北行,祖父亲自抱着你到车轿边。情景就像昨天一样,回忆起来多么凄惨酸楚。长大后嫁到外家,我的母亲心中欢喜。孤苦伶仃地拜别祖先,眼泪如泉水般涌出。互相看着悲惨到了极点,全家都流泪不止。你的丈夫称得上谨慎厚道,众多小儿女也很美好。福分报应难道说薄吗,却极少有开心的容颜。在丧乱之时内心悲伤,在艰险的路途上胆战心惊。孙子们可怜年幼无知,在我面前号哭。人生哪有这样的事,老人的眼泪都哭干了。

注释

原指无穷无尽,这里指无尽的恩情,出自《诗经·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年少美好貌,如《诗经·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辽远貌,此处表示非常孤独的状态。;孤单貌,体现出女儿出嫁拜别时的孤独可怜。;姿态美好貌,用来形容女儿的子女。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事抒情相结合,通过回忆女儿的生平经历来表达悲痛之情。如详细描述女儿生产的艰难、与家人的相处等情节,使得情感的抒发有了坚实的基础。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将自己对女儿深深的愧疚、思念以及丧女的悲痛之情毫无保留地抒发出来,情感真挚浓烈。在意境营造上,诗中充满了一种凄惨、哀伤的氛围,如‘相视惨至骨,尽室皆潸然’等句,让读者能深切感受到诗人一家的悲痛。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亡女的悼念,表达了对女儿早逝的悲痛、对自己未能更好照顾女儿的愧疚以及对往昔家庭温馨场景的怀念。诗中的情感表达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汹涌的悲痛之海,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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