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近事多健忘，旧事反追记。

智珠任颠倒，不解是何义。

乃知精血衰，冉冉老已至。

童嬉诗酒游，往往入梦寐。

醒后半陈人，原非缘感致。

玄关不守宅，灵爽失其次。

生平骨肉恩，徒抱伤心泪。

明知归无期，转觉身似寄。

三生过去缘，一切未来事。

切勿再思量，思量乱人意。

浇愁无古书，何以引美睡。

村醪味浑浑，欲饮难成醉。

鳏鱼长不眠，疗饥姑煮字。

相思见面难，悔昔别离易。

虚名真误我，浮沉困下吏。

老丑俗所憎，戆直天所弃。

抽身恨不早，初衣负荷芰。

此行逐戎旃，展转难思议。

矍铄夸据鞍，枉欲磨盾鼻。

肝胆尚轮囷，形容日憔悴。

嗟哉羝触藩，进退不能遂。

昨夜商音来，衣裳有秋气。

既老则悲伤，壮盛岂长觊。

功名关遭际，福泽非神智。

委心还太空，穷通任位置。

译文 / 白话释义

年纪大了近期的事情大多健忘，过去的事情反而常常追忆。智慧如同珠子一样颠倒错乱，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才知道是精血衰竭，渐渐衰老已经到来。儿时嬉戏和诗酒交游的情景，常常进入梦中。醒来后感觉自己已是过时之人，原本并非因为有所感触才这样。玄关（心灵之门）不能守住自身，灵魂失去了它应在的次序。一生的骨肉恩情，只能空怀着伤心的泪水。明明知道归乡没有期限，反而觉得身体就像寄居世间。前世今生的缘分，一切未来的事情。千万不要再去思量，思量只会扰乱人心。排解忧愁没有古书（相伴），用什么来引导进入甜美的睡梦中呢。村酒味道浑浊，想要喝醉却难以做到。像鳏鱼一样长久不能入眠，姑且以写作来充饥。相互思念却难以见面，后悔往昔轻易地离别。虚名真是耽误了我，在官场中上下浮沉困于下级官吏的职位。年老丑陋被世俗所厌恶，愚直被上天所抛弃。悔恨没有早点抽身而退，穿上荷衣（表示归隐）。这一次追随军旗（出征之类），辗转难以想象。（虽然）精神矍铄还能夸口骑在马上，想要在军中书写军书（却只是枉然）。心中的肝胆还充满意气，身形容貌却日益憔悴。可叹啊就像公羊抵触藩篱，进退都不能如意。昨夜秋声传来，衣裳上都有了秋意。既然老了就容易悲伤，年轻力壮怎么会长久存在。功名和遭遇机遇相关，福运并非和智慧相关。把心托付给广阔的天地，困窘和显达任由命运安排。

注释

智慧圆妙，比喻人具有高深的智慧，出自唐·张祜《题赠志凝上人》：“愿为尘外契，一就智珠明。”；慢慢地，渐进的样子，如屈原《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佛教、道教指入道的法门，这里可理解为心灵之门。；指灵魂，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依然存在。；指入仕之前所穿的衣服，喻指未出仕时的状况。；军旗，借指战事、军队，旃，zhān。；形容老人目光炯炯、精神健旺的样子。；在盾鼻上磨墨，指在军中作檄文，后泛指在军队里做文书工作。盾鼻，盾牌的把手。；盘曲、高大的样子，这里形容意气饱满的样子。；公羊撞篱笆，比喻进退两难，羝，dī。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叙述与抒情相结合，如开篇通过描述健忘与追忆旧事的现象，自然地引出衰老到来的主题，直白地叙述自己的生活状态和内心想法。情感表达上，全诗弥漫着一种浓重的衰老哀伤之感以及对往昔的追悔之情，既有对一生经历的感慨，如对虚名误身、在官场沉浮的无奈，也有对骨肉恩情的伤怀。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人通过对如“昨夜商音来，衣裳有秋气”等场景的描绘，营造出一种萧索、落寞的秋意意境，秋气不仅是自然的季节之感，更是诗人内心悲凉情绪的外化。主题思想上，表达了诗人对衰老的感叹，对自己一生经历的反思，既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最后试图超脱于穷通之外的豁达。

主题与意象

叹衰老伤往事思归隐悲身世抒懊悔官场叹秋意浓

老至寄呈林颖叔方伯刘冰如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