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观万人冢

清 · 屠绅 · 七言

原文
釜底游魂窜不死,郊原夜半号鬼子。传闻兰若容万人,鼠穴凭陵闹如市。
已推佛骨倒狮坐,复坏僧厨堆马矢。妖童裹头女窄袖,刃在其颈寐而喜。
前载鬼车后虎伥,犬羊自砺熊罴齿。吁嗟济漯多秫田,齐茧缫丝比罗绮。
蝥蠈无端作皿虫,耕奴之祸连织婢。朝廷恩逮乃祖父,萑苻势合群臂指。
胡不杀贼缚渠魁,或则间道还乡里。王师合围命日蹙,几肉如林草间跪,请看守陴岂呼庚,终睹焚林不丧匕。
荒徼犹平蜗角蛮,中区敢斗槐安蚁。长官执讯头削瓜,半付饥乌半沙水。
幺么诛锄非大戮,且收害气埋高垒。坤舆从此祝清宁,横逆应提鼎铛耳。
我过清渊风日佳,会通河北弦歌起。更无射隼上高墉,但有哀鸿烦刺史。
皇仁掩骼重涕零,钲鼓声销五云里。
译文 / 白话释义

釜底游窜的鬼魂还没有死绝,半夜城郊原野有鬼子号叫。传闻寺庙能容纳万人,如今鼠辈在那里肆意横行如同集市般喧闹。已经推倒佛像使狮座倾倒,又捣毁僧人的厨房堆满马粪。妖邪的少年裹着头巾,女子穿着窄袖衣服,刀刃架在脖子上还在睡梦中欢喜。前面有鬼车后面有虎伥,狗和羊磨砺着熊罴的牙齿。可叹济水漯水流域有很多高粱田,齐地所产蚕茧缫出的丝比得上绫罗绸缎。蝥蠈平白无故成为害虫,耕奴的灾祸牵连到织婢。朝廷的恩泽惠及他们的祖父辈,他们却像萑苻盗贼一样轻易聚集。为什么不杀掉贼人捆住他们的首领,或者从小路返回家乡呢。朝廷的军队合围使得贼人命运日蹙,他们如林中的肉一般在草丛间跪伏,请求看守城墙却不是呼庚呼癸(即不是讨饭求生),最终看到被焚毁如同树林却神色不变。偏远之地还能平定如蜗角般的蛮人,中原地区怎敢让如槐安蚁般的贼人争斗。长官审讯贼人,砍下的头颅像削瓜一样,一半喂了饥饿的乌鸦一半抛入沙水。诛杀这些微小的贼人算不上大的杀戮,暂且收起害人的戾气埋入高高的堡垒。大地从此祈祷清平安宁,对待横逆之人就该像提起鼎铛(轻松对待)。我经过清渊时风和日丽,会通河北面有弦歌响起。不再有射落高墙上恶鸟(比喻诛杀奸恶之人)的事情,只有哀鸿遍野烦劳刺史。皇上的仁德连掩埋尸骨都让人涕零,征战的钲鼓之声在五彩祥云里消散。

注释

比喻行将灭亡、苟延残喘的人。釜底,锅底,处于危险境地。;寺庙。梵语‘阿兰若’的省称。;这里指贼人聚集的地方,像老鼠的洞穴般杂乱、见不得人。;传说中的妖鸟。常用来象征邪恶的事物。;古时传说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变成伥鬼,专门引诱人来给老虎吃。这里比喻助纣为虐的人。;两种害虫。这里用以比喻贼人。;泽名。春秋时郑国的盗贼都出自此地,后用以代称盗贼。;呼庚呼癸,本为军中乞粮的隐语,这里表示求生的呼喊。;用《庄子》中蜗角上的蛮氏之国典故,形容微小、不足道。;出自‘槐安国’的典故,比喻人生如梦,世事无常,这里形容贼人如蚁般渺小。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战乱后的萧索、恐怖与安宁重建的复杂氛围。开篇描绘出一种鬼魅横行的恐怖画面,如“釜底游魂窜不死,郊原夜半号鬼子”,通过对鬼魂、鬼子的描写,给人以阴森之感,奠定了全诗较为压抑的基调。 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比喻、象征和对比。将贼人比作鼠、蝥蠈等害虫,形象地表现出贼人给社会带来的危害,如“传闻兰若容万人,鼠穴凭陵闹如市”。用“齐茧缫丝比罗绮”与贼人带来的灾祸对比,突出战乱的破坏。同时,像“荒徼犹平蜗角蛮,中区敢斗槐安蚁”使用典故,以蜗角蛮、槐安蚁来形容贼人的渺小与不自量力。 情感表达丰富而复杂,既有对贼人恶行的痛恨,如描写他们破坏寺庙、残害百姓等行径;又有对朝廷军队胜利的欣慰,表现在对贼人的惩治以及对安宁的期待上;还有对皇仁的歌颂,“皇仁掩骼重涕零”一句体现出对皇帝仁德的感激涕零之情。主题思想围绕着战乱后的社会状况展开,包括贼人之乱、军队平乱、皇恩的体现以及对太平的渴望等多方面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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