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阮遇仙图为提督河道杨克敏通政赋

明 · 程敏政 · 七言

原文
眼中风景非尘寰,熟视毋乃天台山。
迥然仙境与世绝,断崖无罅愁跻攀。
瀑水千寻洒寒雪,危峰十二浮烟鬟。
野渡南通赤城道,石桥下锁清溪湾。
沉沉一洞截山口,恐是天造蓬莱关。
深行入洞凡几里,鸡犬声喧白云里。
浊水清尘此地分,珠宫贝阙中天起。
芝耳曾闻商调悲,松颜不受秦封耻。
涧边夹路记行踪,乱插桃花傍流水。
西天不教化人城,万片飞霞散晴绮。
洞中美人冰雪容,星冠玉佩惊游龙。
长者为姊弱为妹,临风宛若双芙蓉。
未识人间有伉俪,但觉世外无春冬。
端居不吟芍药句,蛾眉肯蹙莲花峰。
三生有客缘未了,不期而遇真奇逢。
雁荡山头日西没,采药迷途意荒忽。
珍禽逸响来缤纷,瑶草幽香散蓬勃。
客子由来阮与刘,一一平生有仙骨。
丹室原称姹女家,蓝桥即是神仙窟。
双璧相携归洞房,紫衣小队侍两旁。
霓旌翠葆总生色,鸾箫鼍鼓纷成行。
供炊拟作胡麻饭,合卺先进昆仑觞。
鲛绡文席琥珀枕,百岁宁忧春夜长。
天潢牛女漫暌隔,巫山云雨何荒唐。
流年忽忽如奔电,偶在山中忆乡县。
请从此别去还来,却对桃花重开宴。
仙凡便觉两悠悠,未尽离觞泪如霰。
一去如同涧下流,重来事异梁问燕。
轻狂柳絮非妾心,珍重蒲花似郎面。
铜烛半销云母屏,琅函未启黄庭经。
凤笙绝响缑山黑,瑶瑟断弦湘水青。
玄猿长啸白鹤舞,苍天赤日空岩扃。
岂知二客一分手,身如梦蝶愁难醒。
世移物换几尘劫,桑田海水双浮萍。
春来再理登山屐,药裹行装感畴昔。
人非物是心茫然,小桃花红水空碧。
耳畔疑闻杵臼声,道傍只见豺狼迹。
风鬟雾鬓今有无,恐在山头化为石。
此身未老将何从,紫府瑶台缪通籍。
人生有合还有离,仙犹未免将奚为。
山经地志或偶尔,见者何人传者谁。
长生久视本绝欲,诲淫野合能无欺。
赤豹凌风说山鬼,白狐拜斗成妖姬。
危哉二客幸不死,奇逢堪喜还堪悲。
锦衣郎君内供奉,一纸风流百金重。
鹅溪新绢写此图,把玩精神欲飞动。
银台敕使偶得之,坐见丹青照梁栋。
款予频挽木兰舟,催诗旋发蒲萄瓮。
安得人如宋玉才,为君一赋桃源洞。
译文 / 白话释义

眼中所见的风景并非人间景象,仔细一看难道不是天台山吗?那是极为高远的仙境与尘世隔绝,陡峭的山崖没有缝隙让人发愁攀登。千丈高的瀑布洒下如同寒雪,十二座高峰像浮动的烟鬟。野外的渡口往南通向赤城的道路,石桥下锁住清澈的溪流弯处。深深的一个山洞横截山口,恐怕是上天造就的蓬莱关隘。深入洞中走了大概几里路,鸡犬的叫声在白云间喧闹。此地分清了浊水与清尘,华美的宫殿在半空中建起。曾经听闻芝耳弹奏商调而悲戚,松树的容颜不屑于接受秦代封赐的耻辱。在山涧边的路旁记录下行踪,杂乱地插着桃花依傍着流水。西天不会教化凡人的城池,万片飞霞散出晴日的美丽。洞中美人有着冰雪般的面容,头戴星冠身佩玉佩惊到了游龙。年长的为姐姐年少的为妹妹,迎风站着宛如两朵芙蓉。不知道人间有夫妻之事,只觉得尘世之外没有春冬之分。端坐着不会吟诵芍药的诗句,蛾眉怎会蹙于莲花峰。三生有缘的客人缘分未了,不期而遇实在是奇妙的相逢。雁荡山头上太阳西沉,采药时迷失道路心中恍惚。珍奇的鸟儿发出缤纷的声响飞来,瑶草散发着蓬勃的幽香。客人原本就是阮籍和刘晨,一个个生来就有仙人的气质。炼丹的房屋原本就是少女的家,蓝桥就是神仙居住的洞窟。两人携手进入洞房,紫衣的小侍从在两旁侍奉。彩色的旗帜和翠色的仪仗都增添光彩,鸾箫鼍鼓纷纷排列成行。做饭打算做胡麻饭,喝合卺酒先献上昆仑美酒。鲛绡做的纹席和琥珀做的枕头,即使活百岁也不用担心春夜漫长。天上的银河让牛郎织女远隔,巫山的云雨多么荒唐。时光匆匆如同奔跑的闪电,偶然在山中思念家乡。请允许从此别去还会再来,对着桃花重新开宴。仙境和人间便觉得悠悠相隔,还没喝完离别的酒泪已如霰雪。一去就如同山涧下的流水,再次回来事情已不同于梁间的燕子。轻狂的柳絮不是我的心意,珍惜的蒲花好似郎君的面容。铜烛已经燃烧过半云母屏风,精美的书函还没打开《黄庭经》。凤笙不再奏响缑山变得黑暗,瑶瑟断了琴弦湘水一片青色。黑猿长啸白鹤起舞,青天白日下空寂的山岩紧闭。哪里知道两位客人一旦分手,身体就像梦蝶一样忧愁难以醒来。世道变迁物换星移经历了多少尘世劫难,桑田沧海就像两片浮萍。春天再来整理登山的木屐,带着药包行囊感慨往昔。人已不同物却依旧心中茫然,小桃花红溪水空自碧绿。耳边似乎听到杵臼的声音,道路旁边只看到豺狼的踪迹。那风鬟雾鬓的美人如今是否还在,恐怕已在山头化为石头。此身还未老去将要何去何从,紫府瑶台错通了名籍。人生有相聚还有离别,仙人也不能避免又能怎样。山经地志或许只是偶然之事,见到的人是谁传述的人又是谁。长生不老本应断绝欲念,这种诲淫的野合之事难道不是欺骗。赤豹迎着风说山鬼之事,白狐朝拜北斗成为妖姬。危险啊这两位客人幸好没死,奇妙的相逢值得欢喜也值得悲哀。穿着锦衣的郎君是宫廷内供奉,一张写有此诗的纸价值百金。用鹅溪新绢画下这幅图,把玩时精神好像要飞动起来。银台的敕使偶然得到它,坐着看这画中的丹青照亮房梁。频繁地拉着我的木兰舟前来相邀,催着写诗立刻打开葡萄酒瓮。哪里能找到像宋玉那样的才华之人,为君写一篇关于桃源洞的赋。

注释

指人世间。;攀登。‘断崖无罅愁跻攀’形容山崖陡峭难以攀登。;形容高耸入云的山峰如同女子发髻被烟雾环绕的样子。;用珍珠宝贝做的宫殿,形容房屋华丽,这里指仙境中的宫殿。;夫妻。;旧时成婚时的一种仪式,这里指饮酒。;分离、阻隔。;佛教称一世为一劫,无量无边劫为尘劫,这里指漫长的时间和世事的变迁。;道教称仙人所居之处。;美玉砌的楼台,泛指华丽的楼台,这里指仙境中的建筑。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首先,诗人运用了丰富的想象与细致的描写相结合的手法,如对天台山仙境的描写,从山的险峻、瀑布、山峰、山洞、洞中景象等多方面展开,像‘瀑水千寻洒寒雪,危峰十二浮烟鬟’等句,将想象中的仙境生动地呈现出来,给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既有对刘阮遇仙这一奇妙故事的向往与惊叹,如‘三生有客缘未了,不期而遇真奇逢’,又有对仙凡有别、世事无常的感慨。例如‘世移物换几尘劫,桑田海水双浮萍’,通过仙凡对比,传达出一种对时光易逝、人事变化的深沉喟叹。在意境营造上,全诗营造出一种空灵、奇幻又略带惆怅的意境。诗人描绘的仙境美妙绝伦却又有着与尘世隔绝的孤独感,而刘阮与仙女分别后的惆怅也弥漫其中。主题思想上,诗中以刘阮遇仙为线索,探讨了仙凡关系、长生久视、欲望与现实等多方面的问题,既有对神话传说的描绘与思考,也有对人生离合、世事变幻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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