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八首
明 · 申时行 · 七言
铜雀台和金谷园总是令人哀伤，往昔的繁华如今已变得荒芜。落花的香气混入燕子衔的泥中增添旧巢的气息，花影映照在鸾镜里如同残妆。帘栊外的飞絮随着春天一同老去，庭院中的游丝与白日一起变长。听说仙花不会凋谢，谁能从海外寻得那奇妙的药方。 名园中的美丽花卉实在令人怜惜，花瓣凋落香气消散更让人黯然神伤。柔美娇弱禁不住含着雨滴坠落，轻轻飘扬无奈地被风颠弄。像汉宫中美人流露出憔悴悲戚的神色，又像韦曲之地那样透着萧条让人感叹岁月。春天来来去去如果有限制，那就试着向月中嫦娥询问圆缺之事。 扑到脸上窥探帘内所以惹人恼怒，美好的容颜能有几回新呢。飘荡逐浪实在是无赖之举，随风摇曳好像是有缘由的。青鸟衔来落花沾染在华丽的席子上，紫骝马嘶鸣着跑过扬起红尘。叫童子清扫小径却又让落花留下，喝醉的客人即使吐在锦茵上又何妨。 繁华景象从眼前经过如何不动情，独自靠着雕栏数着落下的花瓣。红色的门户前月光下空有花影晃动，玉石台阶上花瓣陨落听不到声音。像惊鸿在洛浦远游魂魄飘荡，又像赵飞燕在朝阳下舞姿轻盈。几日啼鸣就将春色变换，让人错怪枝头的黄莺。 剩下的残紫剩红凄惨得难以禁受，狂蜂醉蝶已难以寻觅。空闲的台阶有一半被浅浅的苔痕侵蚀，弯曲的小径完全被深深的草色掩埋。游子突然被风雨中的落花之梦惊醒，美人长久怀着伤时之感。枝头的花依次结成青果，姑且一起拿着酒杯坐在绿阴下。 香阁前落花缤纷看似自由自在，艳丽的姿态零乱又能让谁来收拾。落花有遗憾徒然辞别宫辇，罗绮般的花朵无情地好似跳楼之人。流出御沟的落花带着春的柔情，迷失在仙洞的落花伴着悠悠流水。风光交替变换是寻常之事，无奈年年如此送走人的年华。 残败的花瓣一片片落入尘埃，芬芳的小径遥远之处全是野草。野鹿衔着落花从溪边走过，杜鹃向着月亮啼叫着飞来。偶尔经过别院落花飘在歌扇上，忽然在屋前的檐下飞舞像是送酒杯。不像无情的东去流水，明年还能追逐着艳阳盛开。 春风吹老了花朵夕阳西斜，花朵一笑嫣然度过岁月。暂时为名园铺上锦绣，最终可怜那虚幻的花质委身于泥沙。吟罢白头之诗徒然互相回忆，哭红了脸颊转而自己嗟叹。怀疑是释迦牟尼新的说法，所以让天女散下空中之花。
即铜雀台，曹操建于邺城（今河北临漳县西），是曹操暮年行乐处，常用来表示繁华之所，今已荒废，这里借指曾经的繁华之地。；金谷园，晋代石崇的豪华宅第，也代表曾经的富贵繁华之处。；装饰有鸾鸟图案的镜子。古代传说鸾鸟见镜中影则鸣，这里用来形容落花映在镜中的凄美画面。；唐代长安游览胜地，当时韦氏世居于此，为豪门大族聚居地，后多借指胜地或贵族居处，此处用以感慨繁华不再。；释迦牟尼的姓，这里代指佛祖，借佛教典故来增添诗歌的文化内涵和神秘感。
这组诗围绕落花展开多方面的描写与感慨。文学手法上，善用典故，如‘铜台’‘金谷’‘汉宫’‘韦曲’等，借古事增添了诗的历史厚重感和文化底蕴。同时通过对落花的细致描绘，如‘香入燕泥添旧垒，影归鸾镜作残妆’，从嗅觉和视觉角度将落花与燕泥、鸾镜联系起来，给人以丰富的想象空间，用拟人手法把落花的状态和命运生动展现。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落花的怜惜之情，也借落花感慨繁华易逝，岁月不再，像‘繁华过眼若为情，独倚雕栏数落英’直接抒发对繁华消逝的感怀。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构建了一幅幅凄美、落寞的画面，落花与残景相融合，如‘闲阶半蚀苔痕浅，曲径全埋草色深’描绘出一种荒凉的景象。主题思想上，通过落花这一意象，既表达对自然事物兴衰的感喟，也暗示着人生的无常与美好事物的难以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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