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嵬八景次韵为阎方伯赋 马嵬故垒

明 · 程敏政 · 七言

原文
槐里西来一故城,乱离曾列几屯营
千家已托英雄庇,百战谁争竖子名
夕照有情山戍改,东流无限野塘平
关中此日今蕃盛,赢得荒基蔓草生
不思初政戮家姬,坐遣胡雏犯洛师
野鹿已招三镇乱,青螺刚济一身危
冰消珠翠汗新壤,云暗金汤失旧赀
万古持盈堪作戒,开元全盛几多时
谁从坡下凿重渊,觱沸开成两玉泉
根蚀云萝常脉脉,影涵风筱共涓涓
旱时几藉龙功普,跑处疑存虎迹圆
能遣菜根滋味好,千金一歃敢争妍
玉趾青毛遍石田,名传丰本自何年
生怜蔬甲逾兼味,日课园丁获几钱
星列一笾春荐庙,雨翻双剪夜登筵
品供十八思贤辅,肉食令人倍赧然
胜地犹存姓屡更,淡烟荒草没秋城
主家西逐秦云散,僧锡东随渭水倾
天靳宝花谁伏虎,枝空仙李不闻莺
惟馀一片长安月,夜夜相临似有情
宝坊高处地幽偏,钟响常疑落半天
旅次唤醒尘土梦,上方惊散海云眠
纱笼客诮非时饭,锡杖僧开午夜禅
看院鹤鸣如应答,一声声出薜萝烟
萋萋芳草绿如烟,鸟外长空澹欲连
路辟裙腰时隐隐,风翻书带亦芊芊
川光远衬桃如笑,野色平分柳未眠
南浦一番春又别,王孙归兴绕吟边
社公祠处百家同,叠鼓鸣箫俎豆丰
千载力田嘉汉诏,六经敦本说豳风
鸡鸣犬吠闻宵警,女馌男耕毕岁功
无吏索钱官税足,相逢莫放酒杯空
译文 / 白话释义

从槐里向西有一座古老的城池,战乱离散之时这里曾经排列着许多屯驻的军营。千家百姓已托庇于英雄(此处应指曾在此屯营的英雄人物),历经百战又有谁去争夺那无义小子(可能指安禄山之类挑起战乱之人)的名声。夕阳有情可那山边的营垒已改变,向东流去的河水无尽野塘也已变得平整。关中如今繁荣昌盛,只留下这荒废的旧基上蔓草丛生。 不想当初的朝政诛杀了家中爱姬(指杨贵妃),因而致使胡人的军队侵犯洛阳。野生的鹿(喻安禄山)已经招致三镇的叛乱,(杨贵妃之死)刚刚解救了君主的一时之危。像冰消般贵妃的珠翠被埋入新土,(马嵬之变后)国家的金城汤池般的稳固形势如云般暗淡失去了往昔的财富。万古以来保守成业都可作为警戒,开元全盛的时期又能有多久呢。 是谁在山坡下开凿出深深的泉水,泉水沸腾涌出形成两眼玉泉。泉水的根源侵蚀着云萝常常含情脉脉,泉影中涵纳着风中的细竹一起涓涓流淌。干旱的时候多次仰仗这泉水像龙一样的普施恩泽,泉水奔涌之处疑似有老虎脚印的圆印。这泉水能让菜根也滋味美好,(面对这样的泉水)即便花费千金品尝一口又怎敢争比其美。 (此处似写一种菜)有着青毛的菜遍布在石田之上,它的名字从何年开始流传且名声彰显于物产丰富之地。让人怜惜这菜蔬胜过多种美味,每天督促园丁能收获多少钱财。像星辰罗列般用一笾(盛器)在春天祭祀宗庙,夜雨飘洒时像剪刀般的叶片夜里登上筵席。这菜品供奉起来会让人想到十八位贤能的辅臣,对比之下那些只知肉食的人让人更加羞愧。 这名胜之地虽然还存在但主人屡次更替,淡淡的烟雾荒草埋没了秋天的城池。主人家向西散去如同秦地的云一般,僧人的锡杖随着渭水东去(喻此地人事的消散变迁)。上天吝惜宝花(可能指美好的事物)谁能降伏猛虎(喻叛乱之类的灾祸),花枝空了仙李(李唐王室)再也听不到莺啼。只有那一片长安的明月,每夜来临好像有情一般。 佛宝坊所在之处地势幽静偏僻,钟声响起常常让人怀疑是从半空中落下。旅途中这钟声唤醒人们尘世的梦,寺庙上方惊散了如在海上云间的睡眠。(借用王播典故)纱笼题诗被人讥笑不是合时的饭食,拄着锡杖的僧人在午夜开启禅悟。看那庭院中的鹤鸣好像在应答,一声声从薜萝烟霭中传出。 茂盛的芳草绿得像烟一样,飞鸟之外的长空淡远得好像要与大地相连。道路开辟像裙腰般时而隐隐约约,风吹动着书带草也显得郁郁葱葱。河川的光泽远远映衬着桃花像在微笑,野外的景色平均分布柳树还未沉睡。南浦之地一番春天又过去,游子的归乡兴致萦绕在吟诗之间。 社公祠所在之处百家相同,重重鼓声和鸣箫声中祭祀的俎豆很丰盛。千年以来鼓励农耕的汉代诏书值得嘉许,六经中重视根本的《豳风》有所言说。公鸡打鸣狗儿吠叫能听到夜间的警戒声,女子送饭男子耕种完成一年的农事。没有官吏索要钱财而且官税充足,人们相逢不要放下手中盛满酒的杯子。

注释

屯兵扎营。古时军队在外,需要寻找合适之地扎营驻守。;对人的鄙称,这里可能指安禄山之类挑起战乱的不义之人。;繁荣昌盛。形容关中地区此时的繁荣景象。;制服猛虎,这里喻指降伏灾祸,如叛乱之类。;形容羞愧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通过描绘马嵬的故垒、玉泉、石田、秋城、宝坊等景致,营造出一种沧桑、寂寥而又带有历史厚重感的氛围。如“胜地犹存姓屡更,淡烟荒草没秋城”,以淡烟荒草埋没秋城的景象,烘托出此地历经岁月变迁、人事更迭后的荒凉。 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像“星列一笾春荐庙,雨翻双剪夜登筵。品供十八思贤辅,肉食令人倍赧然”,将蔬菜供奉与肉食者进行对比,表达对贤能的敬重和对尸位素餐者的鄙夷;还运用了典故,“纱笼客诮非时饭”用王播的典故,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感。 情感表达丰富多样,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如对马嵬之变以及开元盛世到衰败的思考,“不思初政戮家姬,坐遣胡雏犯洛师。野鹿已招三镇乱,青螺刚济一身危”批判了唐玄宗的决策失误导致安史之乱;也有对田园生活的向往,“无吏索钱官税足,相逢莫放酒杯空”描绘出一种没有苛税的理想田园生活。 主题思想围绕着马嵬这一特定地点展开,通过对马嵬的历史、景物、民俗等多方面的描写,表达对历史、社会、人生的多重思考,既有对王朝兴衰的总结,也有对民生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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