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六首

清 · 项鸿祚 · 五言

原文

正鸳机花明昼锦，雨丝织到愁处

杏钿狼藉青芜国，前度凤钩香污

湖上路，问孤负、良辰美景谁家院

残箫倦鼓，剩占岸轻桡，垂帘小榭，烟柳断肠暮

空赢得，采壁留题秀句，凄凉醉玉风度

旧时系马门前树，一片绿阴吹雾

听燕语，谩说道、蔷薇后约今在否

银筝自谱，尽付与红儿，酒边缓唱，忍泪看春去

又匆匆楚乡秋到，吴侬清兴千里

诗人但说芹羹好，何似鲈乡风味

明镜里，漾点点、幺荷半卷冰丝缀

筠篮带水，正碧藕初残，乌菱渐老，小摘挂船尾

枪旗展，笑比春茶上市，输他酪乳争美

红盐细糁凝脂滑，香满一匙生翠

因底事，应在我、经年总未成归计

于今倦矣，忆蟹舍灯前，鱼床笛外，晚饭有菰米

问何年移根太液，冰姿隔断尘土

轻笛塘外鸣珂散，吹尽柳堤残暑

天澹泞，逗叶叶、新凉扇子湖边雨

瀛洲尺五，是彩仗分红，宫沟沁绿，香影漾帘户

凌波去，按彻霓裳卷舞，无言解笑人否

碧筒冷注葡萄酿，中有九重仙露

留客处，任醉折、花枝容我闲鸥鹭

桥湾信步，并几个蜻蜓，一丛紫蓼，写入晚晴赋

幸先生移居未遂，孤山终属和靖

玉簪也抱冬青恨，名士几人心冷

还试省，记冻雨、荒词遗象今谁认

重来系艇，怪梅坞栖云，鹤栏占水，倒浸一楼影

巢居阁，结屋编篱觕定，小窗邀我同凭

他年野志搜嘉话，剩有君词为证

都莫问，且倚醉、临高酒薄风唤醒

暗香半岭，正清磬初圆，画船催散，月到万花顶

正萧疏冷枫吹尽，惊寒又掠江渚

旧时青眼曾相识，可惜年华迟暮

君看取，看堤上、高楼红袖还凭否

离愁满树，剩冉冉斜阳，罗罗远水，点点暝鸦去

春前怨，误向章台梦雨，绿窗多少人妒

如今羞见东风面，悔不学他飞絮

随陌路，吹散了、漫天漫地无寻处

断魂几许，只燕燕莺莺，者回重到，定诉此情苦

染空青垂垂细柳，柳丝系梦多少

钓竿欲拂珊瑚树，忍向江湖终老

留画稿，有词客、关情泪满池塘草

烟昏露晓，怪妙笔通灵，飞鸿一去，难认旧时爪

谁收拾，锦轴签题尚好，竹林小阮重到

易圭还砚寻常事，翰墨因缘易了

休懊恼，记出水、芙蕖曾写黄筌照

遗踪未杳，倩渔弟渔兄，寻消问息，相见共倾倒

译文 / 白话释义

正逢织锦机上繁花似锦如同白昼，雨丝飘落到忧愁之处。杏花零乱落在青草地上，从前走过的女子脚印被香污弄脏。湖岸上的道路啊，试问辜负这良辰美景的会是哪家的庭院。残损的箫声和疲倦的鼓点，只余下岸边轻轻的船桨，垂着帘幕的小台榭，暮烟中的杨柳令人断肠。白白赢得，在精美的墙壁上留下秀丽的题句，带着凄凉醉意的风度。从前系马的门前树木，一片绿荫如同吹起的烟雾。听着燕子的低语，空自说道，蔷薇花后的约定如今是否还在？银筝自己谱曲，都交给歌女，在酒边缓缓吟唱，忍着泪水看春天离去。又匆匆间楚地的秋天来到，吴地之人的清雅兴致可达千里。诗人只说芹菜羹好，怎比得上鲈鱼产地的风味。明镜般的水面里，荡漾着一点点荷叶，半卷着如同冰丝点缀。竹篮带着水，正是碧绿的藕刚刚残败，乌菱渐渐变老，摘下一小部分挂在船尾。茶芽舒展，可笑比春茶上市的时候，却比不上奶酪鲜美。红盐细细撒在如同凝脂般滑润的食物上，满匙都是清香翠绿。因为什么事，应该怪我，多年来总是未能回去。如今已经疲倦了，回忆起蟹舍前的灯光，鱼床之外的笛声，晚饭有着菰米。问哪一年移栽到太液池，冰清玉洁的姿态隔绝了尘世。轻快的笛声在池塘外，骑马的人散去，吹尽了柳堤上残余的暑气。天色淡而凝滞，逗引出一叶叶新凉，像扇子湖边的雨。瀛洲近在咫尺，是仪仗队分红，宫沟里沁着绿意，花影香气荡漾在帘户之间。凌波仙子离去，舞完了《霓裳羽衣曲》，是否能无言地嘲笑世人？碧绿的竹筒冷冷地注入葡萄酒，其中仿佛有九重天上的仙露。留客的地方，任凭醉意中折取花枝，容我像闲鸥鹭般自在。在桥湾漫步，还有几只蜻蜓，一丛紫蓼，写入晚晴的诗赋之中。幸好先生迁居没有成功，孤山终究属于林和靖。玉簪也怀着冬青的遗恨，有几个名士内心寒冷。还试着反省，记得那寒雨之中，荒弃的祠庙和遗像如今谁还能认出？重新系船，奇怪梅花坞里云雾栖息，鹤栏占据着水面，倒映着一楼的影子。巢居阁，编结屋子和篱笆大致确定，小窗邀请我一同凭靠。将来搜集野史佳话，还存有你的词作为凭证。都不要问了，且靠着醉意，登临高处，淡薄的酒被风唤醒。暗香弥漫半个山岭，正是清磬声刚刚响完，画船被催促着散开，月光照到万花顶上。正是枫叶萧疏冷落被吹尽，寒惊又掠过江中的小洲。从前以青眼相待的旧相识，可惜年华已到迟暮。你且看看，看堤上那高楼之上是否还有红袖凭栏？离愁挂满了树，只剩下缓缓西下的斜阳，远远的江水悠悠，点点昏鸦飞去。春天之前的幽怨，错误地在章台做着幽梦，绿窗下多少人嫉妒。如今羞于见到东风的面容，后悔不像那飞絮。随着陌生的道路，吹散得漫天漫地无处可寻。断魂能有多少，只有那些燕子莺莺，这次重新回来，必定诉说这番愁苦。染绿天空的是下垂的细柳，柳丝系住了多少梦想。钓竿想要触及珊瑚树，怎忍心在江湖上终老。留下画稿，有词人满怀情感泪水洒满池塘边的青草。烟雾昏暗露水清晨，奇怪那妙笔如有通灵，飞鸿一旦飞走，难以辨认旧时的爪痕。谁来收拾，锦轴上的题签还好，像竹林七贤中的小阮重新来到。交换圭璧归还砚台是寻常之事，翰墨因缘容易了结。不要懊恼，记得那出水的芙蓉曾经画得如同黄筌的画作。遗迹还没有消失，请那些渔民兄弟，探寻消息，相见时共同倾慕。

注释

织布机的美称，这里指代织锦之事。；杂乱不堪的样子。；杂草丛生之地。；女子的足迹，这里可能指代女子。；茶芽刚刚舒展时的样子，用来形容茶叶。

赏析

这首词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丰富的意象，如‘鸳机’‘雨丝’‘杏钿’‘残箫’‘倦鼓’等，众多意象的叠加构建出一幅幅或凄美、或清冷、或寂寥的画面。通过景物描写层层渲染氛围，如‘湖上路，问孤负、良辰美景谁家院。残箫倦鼓，剩占岸轻桡，垂帘小榭，烟柳断肠暮’，以暮景烘托出一种凄凉、落寞的氛围。在情感表达方面，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有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如‘旧时青眼曾相识，可惜年华迟暮’；有对往昔美好的怀念，像回忆‘蟹舍灯前，鱼床笛外，晚饭有菰米’的惬意时光；还有离别的哀愁，‘离愁满树，剩冉冉斜阳，罗罗远水，点点暝鸦去’把离愁具象化，借景抒情，情景交融。在意境营造上，整体意境萧索、清冷，词中的秋景描写、残败之景的刻画都增强了这种意境的塑造。主题思想围绕着人生的感慨、时光与情感的变迁展开，词人在回顾过去、审视现在的过程中抒发内心的诸多感触。

主题与意象

感时伤事借景抒情意象叠加离情别绪时光易逝萧索意境今昔对比身世之感惆怅哀怨抒情表意